簡介
北魏酈道元記晉水源頭時,這裡是「唐叔虞祠」:沼西際山枕水,涼堂架飛梁於水上,左右雜樹交蔭,是晉川最勝處。貞觀二十年,唐太宗從遼東班師經并州,親撰《晉祠之銘並序》並御書刻碑。碑額飛白書「貞觀廿年正月廿六日」九字,碑身高丈許、廣四尺,後世覆以「貞觀寶翰」亭保護,至清末已「字多漫滅,下截尤甚」。
太平興國九年朝廷敕修晉祠,祠內格局開始轉變。天聖年間聖母殿創建於晉水源上,殿前八柱蟠金龍,「頭皆向外,口內銜珠,金碧相間,張牙舞爪,儼含飛動之狀」。熙寧中太原守臣奏稱殿內聖母「祈禱即應,未有封號」,朝廷加號「昭濟聖母」,廟額亦為宋賜。從此,這座原為紀念唐叔虞而設的祠廟,被後來居上的聖母殿奪去了中心——祠名未改,主神已換。
聖母所祀何人?宋宣和五年謝雨碑稱「惟聖母之發祥兮,肇晉室而開基;王有文之在手兮,其神靈之可知」——「有文在手」即《左傳》所載唐叔虞出生時手紋成「虞」字事,能肇晉室的母親只有邑姜。清初閻若璩從殘碑中系統考證,定論聖母即唐叔虞之母、姜太公之女邑姜,並指出「旁方為唐叔虞廟,南向,此子為母屈者也」。叔虞封唐立晉,晉水發源於其封地,民間將晉之發祥歸於做夢授命的母親,先立女郎祠,再因祈雨靈驗而逐步加封;殿宇越修越盛,終於喧賓奪主。閻若璩認為這是「祀典之訛」,但母替子的格局延續至今。
歷史文獻
《水經注·晉水》
晉水出晉陽縣西懸甕山。
縣,故唐國也。春秋左傳稱,唐叔未生,其母邑姜夢帝謂己曰:余名而子曰虞,將與之唐,屬之參。及生,名之曰虞。呂氏春秋曰:叔虞與成王居,王援桐葉為珪,以授之,曰:吾以此封汝。虞以告周公,周公請曰:天子封虞乎?王曰:余戲耳。公曰:天子無戲言。時唐滅,乃封之於唐。縣有晉水,後改名為晉。故子夏敘詩稱此晉也,而謂之唐,儉而用禮,有堯之遺風也。晉書地道記及十三州志並言晉水出龍山,一名結絀山,在縣西北,非也。山海經曰:懸甕之山,晉水出焉。今在縣之西南。昔智伯之遏晉水以灌晉陽,其川上溯,後人踵其遺跡,蓄以為沼。沼西際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側有涼堂,結飛梁於水上,左右雜樹交蔭,希見曦景,至有淫朋密友,羈遊宦子,莫不尋梁契集,用相娛慰,於晉川之中,最為勝處。
《元和郡縣志·太原府》
晉祠,一名王祠,周唐叔虞祠也,在縣西南十二里。
水經注曰:「昔智伯遏晉水以灌晉陽,其川上溯,後人蓄以為沼。」沼西際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側有涼堂,結飛梁於水上,晉川之中,最為勝處。
序行記曰:「高洋天保中,大起樓觀,穿築池塘,自洋以下,皆遊集焉。」至今為北都之勝。
《晉祠之銘並序》
晉祠之銘,御製御書。夫興邦建國,資懿親以作輔;分圭錫社,寔茂德之攸居。非親無以隆基,非德無以𢓜化。是知功侔分陝,奕葉之慶彌彰;道洽留棠,傳芳之跡斯在。惟神誕靈周室,降德酆都,疏派天䵃,分枝璇極,經仁緯義,履順居貞,揭日月以為躬,麗高明之質,括滄溟而為量,體弘潤之資。德乃民宗,望惟國範,故能協隆鼎祚,贊七百之洪基;光啟維城,開一匡之霸業。既而今古革運,舟壑潛遷,雖地盡三分,而餘風未泯;世移千祀,而切烈猶存。玄化曠而無名,神理幽而靡究。故歆祠利禱,若存若亡,濟世匡民,如顯如晦。臨汾川而降祉,櫿仁智以棲神。金闕九層,鄙蓬萊之已陋;玉樓千仞,恥崑閭之非奇。落月低於桂筵,流星起於珠樹。若夫崇山亙時,作鎮未墟,襟帶邊亭,標臨朔土。懸崖百丈,弊日虧紅;絕嶺萬尋,橫天聳翠。霞無機而散錦,峰非水而開蓮。石鏡流輝,孤巖霄朗,松蘿曳影,重溪晝昏。碧霧紫煙,鬱古今之色;宦霜絳雪,皎冬夏之光。其施惠也則和風。溽露是生,油雲有雨斯起。其至仁也,則霓裳鶴蓋息焉,飛禽走獸依焉。其剛節也,則治亂不改其形,寒暑莫移其拯;其大量也,則育萬物而不倦,資四方而靡窮。故以眾美攸歸,明抵是宅。豈如羅浮之島,拔嶺南遷,舞陽之山,移基北轉。以夫挺秀之質,而無居常之資,故知靈嶽標奇,託神威而為固。加以飛泉湧砌,激石分湍,縈氛霧而終清,有英俊之貞撡;住方圓以成像,體聖賢之屈伸。日注不窮,類芳猷之無絕;年傾不溢,同上德之誡盈。陰澗懷冰,春留冬鏡;陽巖引溜,冬結春苔。非疏勒之可方,豈瀑布之能擬。
至如濁涇清渭,歲歲同流;碧海黃河,時時一變。以夫括地之紀,橫天之源,不能澤其常,莫能殊其撡。信乃茲泉表異,帶仙宇而為珍,仰神居之肅清,想徽音其如在。是以朱輪華轂,接稱於壇衢,玉幣豐索,連箱於廟闕。氤氳靈氣,仰之而彌高;昭晰神光,望之而逾肅。潛通固化,不爽於錙銖;感應明徵,有逾於影響。惟賢是輔,非黍稷之為馨;唯德是依,豈筐篚之為惠。
昔有隨昏季,縉紀崩淪,四海騰波,三光藏曜。先皇襲千齡之徽號,膺八百之先期,用竭誠心,以祈家福。爰初鞠旅,發跡神祠,舉風電以長驅,寵天地而遐掩。一戎大定,六合為家。雖膺籙受圖,彰於天命,而克昌洪業,寔賴神功。
故知茫茫萬頃,必俟雲雨之澤;巍巍五嶽,必乃塵壤之資。雖九棟登年,由乎播種;千尋聳日,本藉崇基。然則不雨不雲,則有炎枯之害;非塵非壤,則有傾覆之憂。雖立本於自然,亦成功而假助,豈大寶之獨運,不資於靈福者乎?故無言不酬,無德不報,所以巡往跡,賽洪恩,臨汾水而濯心,仰靈壇而肅志。
若夫照車十二,連城三五,幣帛雲委,珍羞山積,此乃庸鄙是享,恐非明神所歆。正當竭麗水之金,勒芳猷於不朽;盡荊山之玉,鐫美德於無窮。召彼雨師,見茲惠澤,命斯風伯,揚此清塵。使地秪仰德於金門,山靈受化於固闕,括九仙而警衛,擁百神以前驅,俾洪威振於六幽,令譽光於千載。豈若高唐之廟,空號朝雲,陳倉之祠,虛傳夜影。式刊芳烈,乃作銘曰:
赫赫宗周,明明哲輔。誕靈降德,承文繼武。啟慶留名,翦桐頒土。逸翮孤映,清飆自舉。藩屏維寧,邦家攸序。傳暉竹帛,降靈沒晉。惟德是輔,惟賢是順。不罰而威,不言而信。玄化潛流,洪恩遐振。沉沉清廟,肅肅靈切。松低羽蓋,雲掛仙冠。霧筵霄碧,霞帳晨丹。戶花冬桂,連芳夏蘭。代移神久,地古林殘。泉湧端縈,瀉砌分庭。非攪可濁,非澄自清。地斜文直,澗曲流平。翻霞散錦,倒日澄明。冰開一鏡,風激千聲。既瞻清潔,載想忠貞。濯茲塵穢,瑩此心靈。猗歟勝地,偉哉靈異。日月有窮,英聲不匱。天地可極,神威靡墜。萬代千齡,芳猷永嗣。
貞觀廿年正月廿六日。
《晉祠謝雨文碣》按語
桉:通志金石記:宋譚稹祭汾東王廟文,宣和五年,姜仲謙撰,趙令畤行書。今拓本維宣和五年五月初七日己未,起復太尉、武信軍節度使云云,致祭於顯靈昭濟聖母汾東王之祠,有云:訪往古之叢祠,考故事於豐碑。惟聖母之發祥,肇晉室而開基,有文在手,神靈可知。是謂聖母為邑姜也。
太原縣志:晉源神祠在晉祠,祀叔虞之母邑姜,宋天聖間建。熙寧中以禱雨應,加號昭濟聖母。引國朝閻若璩說,定為邑姜。所云訪得宋宣和五年殘碑姜仲謙謝雨文者,即此碑。今志刻本訛作政和。
《金石錄·唐晉祠銘》
右唐晉祠銘,太宗撰並書。晉祠者,唐叔虞祠也。高祖初,起兵禱於叔虞祠。至貞觀二十年,太宗為立碑。
《晉祠謝雨文》
維宣和五年歲次癸卯五月癸丑朔七日已未,河東、燕山府路宣撫使譚禎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顯靈昭濟聖母汾東王之祠。茲銜命而出使兮,總燕晉之撫綏。並并州之故壘兮,訪往古之叢祠。乃乘傳而修謁兮,歷山路之透迤。詢遺跡於父老兮,曰禍福惟神之所司。屬常暘之稍愆兮,渴霈澤之甘祁。雖地偏而節晚兮,懼南畝之失時。念密雲之或布兮,久屯膏而未施。顧無路以訟風伯兮,又力不能鞭夫雷師。乃潛心而默禱兮,薄精神之上馳。達龍香之芬苾兮,聳冠佩之陸離。
步長廊之回環兮,考故事於豐碑。惟聖母之發祥兮,肇晉室而開基。王有文之在手兮,其神靈之可知。顧林薄之映帶兮,發巖岫之英奇。泉出於堂下兮,作萬頃之宏陂。信靈仙之窟宅兮,宜廟食之在茲。矧歸禾之盛德兮,惠故土而不疑。曾未逾於浹辰兮,遂滲漉於靈釐。初霡霖而裛塵兮,欻簷溜之已垂。散鬱結為歡愉兮,回清潤於赫曦。諒挾才於大澤兮,起高臥之潛螭。何作霖於膚寸兮,被遠近而不遺。麥酣酣而將秀兮,萬綠淨其紛披。助朱明之長養兮,驗豐年之可期。惟靈鑑之盛昭兮,實大庇於黔黎。念何以報貺兮,乃諏日而灼龜。奠葡萄之佳釀兮,奉蘊藻以薦詞。冀明靈之終惠兮,盛百穀之如茨。惟菲薄之是媿兮,惟神聽之無私。伏惟尚饗。
《太原縣志·祠廟》
晉源神祠在晉祠,祀叔虞之母邑姜。宋天聖間建。熙寧中,以禱雨應,加號昭濟聖母。崇寧初,敕重建。元至正二年重修。明洪武初,復加號廣惠顯靈昭濟聖母。四年,改號晉源之神。天順五年,按院茂彪重修,歲以七月二日致祭。
閻若璩曰:邑姜為十亂之一,齊太公望女,唐叔虞母,叔虞之封唐也,亦發夢於其母,故今晉水源有女郎祠,實邑姜之廟。旁方為唐叔虞廟,南向,此子為母屈者也。母封曰聖母,子封曰汾東,正祀典之訛。自明洪武四年,詔革天下神祇封號,止稱以山水本名,於是聖母廟改而為晉源神祠矣。當時禮官不學如此。余從草間搜出宋政和五年殘碑,乃姜仲謙謝雨文,首云致祭於顯靈昭濟聖母汾東王之祠,中云:惟聖母之發祥兮,肇晉室而開基;王有文之在手兮,其神靈之可知。喜得一典,證屬有司,當上聞於朝,以釐正之,而別建晉源神祠。又曰女郎祠之建,實始於天聖,而封號之加,則自熙寧禱應始宣和五年,上距天聖甫百年,其建祠之故與所祠之人,必歷歷有據,故仲謙得之於傳聞,而載之於撰著。不然,豈牽合傅會遂至此也。
《永樂大典·廟》
惠遠廟即昭濟聖母廟,在祠中,東向晉水源上,舊經謂之女郎祠。南有難老泉,北有善利泉,中有八角池,其泉溉田百頃。宋熙寧中,太原守臣奏:「晉祠廟內有聖母殿,雖圖經不載,祈禱即應,未有封號,誠為闕典。」事下太常以聞,乃加號昭濟聖母,有中書門下黃牒刻石寶墨堂中,廟額亦宋世所賜也。國朝洪武四年,改為晉源之神。
《晉祠志·晉祠簡說》
晉祠即唐叔虞祠也,今附祀於內之廟凡十有三:曰聖母殿,祀叔虞之母邑姜也。
《晉祠志·晉祠銘碑》
唐貞觀二十年春,太宗御製序文及銘並行書。文二十一行半,銘四行半,字多漫滅,下截尤甚。碑額貞觀廿年正月廿六曰九字,係飛白書。石高丈許,廣四尺,厚七寸,陰側均有題名,上覆以亭,顏曰貞觀寶翰,在唐叔虞祠東南隅,無所謂晉使。初邑志晉祠碑銘,貞觀二十一年太宗御製碑文及銘,陰有唐臣銜名。大鵬案:碑額貞觀廿年正月廿六日九字,而曝書亭集、鐵函齋書跋、金石萃編皆言貞觀二十一年七月八字,悉與碑額不符。所可異者,朱竹坨五過晉祠,親摩唐碑,猶且有誤,何況未到晉祠,僅據簡編而言,目未親見碑石,果何如書者乎?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於斯概見。父老傳言,唐碑凡戈字均虞世南代書者。乾隆年山西冀寧道徐浩遊晉祠詩,有唐碑剝落虞戈在之句,則是碑間戈字皆為虞世南代書者似也。
然考慮書,太宗於貞觀十九年征遼返駕,十二月幸并州,二十年正月製文及銘,親書於石,而世南巳於貞觀十三年先卒,何嘗有代書銘碑戈字之事?謂唐碑戈字,太宗得法於虞則可,謂戈字係世南代書,則不可。奧信矣。
《晉祠志·新松記碑》
唐憲宗元和元年立石。邑志云:新松記碑在晉祠。今碑與記淪胥以亡。
通志:晉祠新松記碑,元和元年,令狐楚撰記,顏顒書。見金石錄。舊在太原縣。
《晉祠志·修晉祠碑》
石高丈許,廣可三尺,字皆剝落,可辨者無幾。宋太宗太平興國九年甲申丁丑朔,將仕郎、尚書職方員外趙昌言奉敕撰,翰林院待詔、中大夫、司農少卿賜緋魚袋張仁慶書。在勝瀛樓北階上。
《晉祠志·聖母殿》
聖母殿,宋仁宗天聖間創建,位兌向震,初名女郎祠,繼號晉源神祠,今名聖母廟。歷代屢修,崇宏壯麗,獨冠中居。有堂,有陛,檻皆白石,望之傑然。殿內妥廣惠顯靈昭濟沛澤翊化聖母像。神廚有木質霹靂車二,形如圓月,邊盡鋒鋩,若火焰向上。其下有座,高二尺許,傳言行冰電所用。左右有站殿將軍二,高各丈餘,一形容雄壯,一象貌猙獰,均秉𫓧鉞。其前八楹,僉蟠金螭,頭皆向外,口內銜珠,悉屬朱色,用彩金絲貫串,金碧相間,負柱縈繞,張牙舞爪,儼含飛動之狀。東立沼濱,憑欄俯視,龍影倒印水中,隨波漾湧,宛似活龍踊躍。樂平喬莊簡公宇所謂殿前皆飾金龍於柱是也。
老照片
1906—1909年
德國建築學者恩斯特·柏石曼(Ernst Boerschmann)在中國考察期間拍攝,收入《Baukunst und Landschaft in China》。兩幅舊影分別記錄晉祠祠廟群主殿外觀和主殿底層內景。


1914年
美國地質學家弗雷德里克·克拉普(Frederick G. Clapp)在中國西北地質考察途中拍攝,現藏威斯康星大學密爾沃基分校圖書館。照片記錄晉祠入口、聖母殿正面、殿前古樹及當時到訪者。





1920年代至1930年代
常盤大定、關野貞《中國文化史蹟》第八輯收錄晉祠客堂與泉源舊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