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金明昌三年(1192),張邵在奉國寺題名碑上寫下他眼中的宜州:列郡以數十,東營為大;民不為淫祀,率喜奉佛;佛塔廟於其城中,棋布星羅,比戶相望——「而奉國寺為甲」。他看見的是一座寶殿穹臨、楹以千計的巨剎,兩廊之中,一百二十賢聖「飾以眾彩,加以塗金,巍峨飛動,觀者驚竦」。那些賢聖像始於遼乾統七年僧捷公之手,餘下四十二尊的塗金費「約用錢千萬」,跨越遼金兩朝,直到天眷三年才由沙門義擢募緣續畢。
一百一十一年後,元大德七年碑回溯了奉國寺更早的來歷:遼開泰九年(1020),處士焦希贇在宜州東北創基,寺初名咸熙,後更奉國。碑文記它極盛時的模樣——寶殿儼居七佛,法堂可納千僧,長廊二百間中塑賢聖。然後筆鋒一轉,寫下遼金易代的劫難:「遼金遺剎,一炬殆盡,獨奉國孑然而在。」撰碑者盧懋追問:是神明維持,還是人力保佑?他給出的答案是兩個人——金紫光祿大夫王珣「命麾下士常加巡衛,號令嚴明,莫敢犯者」;僧正楊公「極精力,罄泉貝,加之修葺」。一個人攔住了火,另一個人修好了屋頂。九間大殿與殿中七佛就這樣完整地渡過了那場戰爭。
此後七百年間,奉國寺又經歷了九次以上重修。到嘉慶十六年王廷業撰碑時,正殿東第三間前簷已經坍塌,他仍然寫道:「殿宇巍峨,塑像高大,則未有如奉國寺者。」
歷史文獻
《宜州大奉國寺續裝兩洞賢聖題名記》
自燕而東,列郡以數十,東營為大。其地左巫閭,右白霫,襟帶遼海,控引幽薊,人物繁伙,風俗淳古。其民不為淫祀,率喜奉佛,為佛塔廟於其城中,棋布星羅,比戶相望。而奉國寺為甲。寶殿穹臨,高堂雙峙,隆樓傑閣,金碧輝煥,潭潭大廈,楹以千計,非獨甲於東營,視佗郡亦為甲。
當亡遼時,寺有僧曰特進守太傅通敏清慧大師捷公,以佛殿前兩廡為洞,塑一百二十賢聖於其中,飾以眾彩,加以塗金,巍峨飛動,觀者驚竦。而四十二尊莊嚴未畢,自遼乾統七年,距今三十餘歲矣。聖朝天眷三年,沙門義擢以選為寺主,乃與尚座義顯、都和義謙議,續而成之,咨於寺眾,謀於郡人,不期而同,皆以為可。計四十二尊眾伙,塗金裝嚴之費,約用錢千萬。
於是本郡節度使、鎮國上將軍高公聞其事,首以清俸助緣,餘各施金帛有差。鳩工庀徒,徑營有序。乃以檀越為名氏,依施財先後,為次,列於碑刻,用告來者。
《大元國大寧路義州重修大奉國寺碑並序》
夫佛法之入中國,歷魏、晉、齊、梁代之張皇其教,降而至於遼,割據東北,都臨潢,最為事佛。遼江之西,有山曰醫巫閭,廣袤數百里,凡峰開地衍,林茂泉清,無不建立精舍,以極工巧。去巫閭一驛許,有郡曰宜州,古之東營,今之義州也。州之東北維寺曰咸熙,後更奉國。蓋其始也,開泰九年,處士焦希贇創其基,其中也,特進守太傅通敏清慧大師捷公述其事;終也,天眷三年,沙門義擢成厥功。觀其寶殿崔嵬,儼居七佛;法堂弘敞,可納千僧。飛樓耀日以高撐,危閣倚雲而對峙,至今賓館僧寮,帑藏廚舍,無一不備焉。旁架長廊二百間,中塑一百二十賢聖,弁冕端嚴,劍矛森淬,勢若飛動,狀如恚嗔,髮豎冠沖,奮扛鼎移山之力;目圓眥裂,赫鞭霆御風之威,使觀者悚然怖懾,莫敢而前,亦可謂天東勝事之甲也。
未幾,□□□□,遼金遺剎,一炬殆盡,獨奉國孑然而在。抑神明有以維持耶?人力之所保佑耶?方天造草昧,人多殘暴。金紫光祿大夫、兵馬都元帥王公,夙鍾文武之資,適際風雲之會,榮膺寵命,屏翰是邦。嗟百年營繕之勞,忍一旦毀殘之易,即命麾下士常加巡衛,號令嚴明,莫敢犯者。既而僧正雄辯大師楊公,久慕空門,丕弘佛教,抑又極精力,罄泉貝,加之修葺,故得保完如昔。噫!向非金紫公外護力,已為當日之寒燼,又安得今日之壯觀乎?
《重修奉國禪林碑記》
奉國禪林之設也,由來舊矣。順治年間,草創於大殿之西隅,並無欂櫨節梲之華,不過朝夕焚修而已。僧性全於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十五日重建佛殿五間,六十一年告成。隨裝滿堂金像,至十二月初八日開光。雍正元年正月十九日,又裝嚴金像三尊,十月十五日圓滿。乾隆五年,大雄殿豎碑三架。八年鳩工新創大悲殿五間,韋馱殿一間,龍王土地配殿二間,一門三門,周圍群牆,亦皆創設俱備。至十八年,又以南方蘇州府虔請檀香大悲、菩薩、太子佛聖像,八月十一日入龕。自康熙以至於茲,三十餘年,金碧輝煌,竟成千百世之偉觀者矣。睹性全師徒勤苦,固足嘉,而官紳士人之善信,亦難汨沒也。石工礱石報畢,因問記於予,以志厥事。予不敏,遂實記之,且俾刻捐資者於碑陰。
《義州東街重修奉國寺碑記》
義邑城內及負郭神祠梵剎凡四十餘所,四境之內,殆不可屈指數,然規模恢宏者有之,藻華麗者有之,而殿宇巍峨,塑像高大,則未有如奉國寺者。茲寺也,其祠剎之巨擘矣乎?
寺俗號大佛寺,考古碑,始名咸熙,繼改奉國寺,創於北朝遼開泰九年時,南朝宋真宗當天禧四年,處士焦希贇者,相度風水,既建塔於西南隅,高十三丈餘,復於東北隅建茲寺,想亦有慕於神道設教、天書疊降之意也乎?然觀於咸熙、奉國之名,則有效治唐、虞、堯舜其君之心,亦臣子禱祝媚茲之雅意,則茲寺之建,正為恐其不高且大也。
寺正殿九間,高七丈餘,塑佛像七尊相副。至所謂兩長廊二百間,為遼末時寺僧捷公及金天眷時沙門義擢二人所繼成,今己改為東西宮及毘盧庵矣。臨大街,山門三間,院極寬闊。正殿前為萬壽殿三楹,牌坊一座,係我朝城守尉劉公率邑人創建,為慶祝萬壽山呼之地。而雍正十三年初置牧州時,州牧亦於斯宣講聖諭十六條,以警人心,勵風俗,此其為布教化、展忠敬之所在,不綦重歟?
溯歷代重修,始於金明昌三年,繼則元大德七年、至正十五年,前明成化二十三年、嘉靖十五年、萬曆三十一年,至我朝康熙十三年及四十五年、乾隆二十一年,凡九次,距今五十五年,自創至今,蓋七百九十有二年矣。殘毀既甚,嘉慶六年夏,殿東第三間,前簷又復坍塌,有志於世道人心者,詎忍坐視而弗為葺理?城守尉福公,於十三年鎮守斯土,觸目而心為之惻。今歲春,謀於州尊耀公,遂同捐俸以為之倡。闔義郡旗民官員士商,無不樂為贊襄,於是擇精明者數人,俾董厥事,鳩工庀材,補其闕廢,飾其彩金,一概修葺。又於正殿及牌坊外,增修正門一間,鐘亭一座,聯築石牆環護。辛未春三月興工,計費金三千貳百九十八兩,住持僧祖球捐助銀五百兩,迄七月初旬工竣。福公問序於予,義不容辭,又不能文,亦只紀其顛末,志其工程,俾後之鎮撫斯邑者,有以窺夫福公、耀公不敢忽於世道人心之微意,而於斯寺必葺理之,務及時耳。爰為記。
《重修大佛寺碑》
且夫存心禮佛,則七寶裝之所存,必宜修理,而勢若補天,欲五色石之難煉,大費躊躇。維茲義郡東街,舊有奉國寺一所,觀其碑志,在大遼,已屬重修。數代以來,風剝雨蝕,益甚摧殘,雖己迭經葺補,而規模闊大,局勢崇隆,則此項之工料,正如以燕啄之泥,補翬飛之室,不免顧此而失彼耳。迄今閱時益久,摧殘益甚,非大興土木,盡為整理,難期其完固而久長也。況自近年以來,於每月朔望,為州尊講聖諭,化導軍民之所,尤宜使之嚴整,肅觀瞻,以重典禮。是以佐領沃林布,委官德克京額、商民顧允升等幫助住持僧隆泰等,盡心募化,竭力經營,以成此勝事。而州尊福大老爺尤不殫吹噓之力焉。
計自光緒七年春季興工,至八年秋季,將大雄殿八十一間,無量殿三間、碑樓、鐘樓各一間,碑房一二所,內山門一間,東西便門各一間,以及內外牆垣,無不修理整飭,煥然一新。工既竣,屬予為文以記,不揣字句之工拙,聊以陳其顛末云爾。
《義縣志·大佛寺》
治城東街路北有奉國寺一,俗名大佛寺。查碑載,始名咸熙,創於遼之開泰九年。廟貌魁偉,為殿九楹,略作方形,高約七丈有奇。內塑佛像七尊。據《續文獻通考》:七佛,一毗婆尸佛,二尸棄佛,三毗舍浮佛,四拘留孫佛,五拘那舍牟尼佛,六迦葉佛,七釋迦牟尼佛。又據相傳為南無寶勝、南無離怖畏、南無庶博身、南無多寶、南無阿彌陀、南無甘露王各如來。據《佛地論》,按佛一名金仙,一名法王,一名尊師,一名古先生,一名大雄,故大佛之額曰大雄殿。佛像純係金身,坐北向南,高約三丈有六。考廟內碑文,歷代幾經重修,起金之明昌,繼則元之大德、至正,明之成化、嘉靖、萬曆,清之康熙、乾隆、光緒,各朝重修不下十餘次,所以由遼建設,計至現在,民國二十年共經九百一十七年。
《全遼志·故蹟志》
奉國寺,義州鐘樓東,一名七佛寺。佛宇高七丈,中有佛像七尊,高與殿稱,中建石碑。
《欽定盛京通志·祠祀》
奉國寺,在城內東北隅。大雄寶殿四十五楹,前殿五楹,萬壽殿三楹,大門三楹。寺內殿高七丈,佛像稱之,一名七佛寺。創於遼開泰中,元布延庫哩頁額實公主施元寶千錠增修。明弘治中,相繼修葺。布延庫哩頁額實,蒙古語,布延,福也;庫哩頁,院也;額實,授記也。原作普顏可里美思,今譯改。
《潛研堂金石文跋尾·義州重修大奉國寺碑》
義州重修大奉國寺碑,大德七年九月。
右大寧路義州重修大奉國寺碑,盧懋撰,王遂書。其云金紫光祿大夫、兵馬都元帥王公者,王珣也。遂字子溫,即珣之孫。《元史·王珣傳》作珏者,字之誤也。傳不云為遼陽路總管,略之也。《公主表》,普顏可里美思公主適峻都哥子寧昌郡王不憐吉歹。不詳公主所自出,以此碑考之,知為成宗之堂妹,亦未審何人女也。《諸王表》稱不鄰吉歹駙馬,《公主表》作不憐吉歹,音之訛也。
《滿洲金石志》
義州大奉國寺。七佛殿九間,後法堂九間,正觀音閣,東三乘閣,西彌陀閣,四賢聖洞壹佰二十間。伽藍堂一座,前三門五間,東齋堂七間,東僧房十間,正方丈三間,正廚房五間,南廚房四間,小廚房兩間。井一眼,東至巷,南至街,西至巷,北至巷。巷東菜園一處,東至壬家牆,南至巷,北至巷。後小院子一處,東至壬家牆,南至巷,西至巷,北至巷。
法堂後院子十二處,東至官倉,南至巷,西至巷,北至鄭明卿界牆。倉後園子一處,東至巷,南至官倉,西至鄭明卿界牆,北至巷。南街長安店一處,東北二至王淮寶界牆,南至趙家界牆,西至街。寺西浴房一處,正房三間,平房二間,井一眼,東至巷,南至趙元舉界牆,西至張益祥界牆,北至巷。
常住莊田中鋪山一處,東至倒地石,南至辛羅山,西至白土嶺,北至天井峪。萬佛堂一處,東至黃堝廟分水嶺,南至凌河,西至石河,北至澗。澗北一處,東至分水嶺,西北二至楊家地。小漢寨一處,東至官道,南至凌河,西至道,北至薛家地。又拓用川一處,東至道,南至凌河,西至道,北至王彥文地。青石崖一處,東至高家地,南至朱家地,西至大澗,北至分水為界。
在城下院寶勝寺地一處,東北二至城牆,南至馬市巷,西至巷。東街大覺寺,東至薛家界牆,南至街,西至王家界牆,北至巷。北街彌陀院,東南西三至觀家界牆,北至巷。北街勝福院,東至李家界牆,南至官地,西至鄭家界牆,北至巷。鄉下下院:音城玉泉寺、劉司徒寨弘教寺、桑園頭雲巖寺、國哥寨弘法寺、山前雲峰寺、段哥寨寺、采哥寨寺、康家北寨雲嚴寺、奚哥寨寺、周孫哥寨寺。
住持宗主宗淳,提點定資,提點宗源,寺主顯洪,寺主宗靜,維那宗蕊,錢帛宗明,錢帛宗淮,殿主顯達,莊主宗常,知客宗延,知客宗力,外庫宗通,侍者宗溪。前宗主定輝,提點定恩,錢帛定免,錢帛定住,殿主宗蘭,侍者宗燈。
《沈故》
盛京古石刻傳於今者甚稀。據《寰宇訪碑錄》:遼有奉國寺石幢記,開泰二年立,在今義州;有大廣濟寺塔記,清寧三年立,在今錦縣。金有奉國寺續裝兩洞賢聖題記,張邵撰,劉永錫書,明昌三年正月立,在今義州。元有重修奉國寺碑,盧懋撰,王遂書,大德七年九月立,在今義州。考《欽定續通志》,遼、金三碑俱不載。元時石刻,則自奉國一碑外,尚有遼陽路香巖寺雪庵塔碑,陳景元撰,史弼書,皇慶二年立,今遼陽;奉國寺莊田記,杜克中撰,至正十五年立,在今義州。明有修補奉國寺聖像記,住持某撰,嘉靖十五年立;重修奉國禪寺碑記,梁廷登撰,白應台書,萬曆三十一年立;重修倒座觀音記,孫世捷撰,王悅祖書,萬曆三十一年立,俱在今義州。幅員數千里內,諒不止此,惜無能細訪而著為一錄者。
《仕隱霞標》
崔縱,字元矩,臨川人。政和進士,官承議郎。二帝北狩,高宗將遣使通問,時前使相繼受繫,咸畏避。縱毅然請行,乃授試工部尚書,使金。既至,首以大義責金人,請還二帝。金人怒,徙之窮荒,縱不少屈。最後徙宜州,縶於奉國寺,日讀《春秋》,臥起懷國印。金人復以官爵誘之,縱不從,恚憤成疾,竟握節而死。時建炎三年七月。後張邵、洪皓生還,火其骨歸,且疏其死節。時秦檜專國,格其恤典,止詔以兄子延年為後。
老照片
1932年
東京國立博物館所藏關野貞、竹島卓一中國史蹟調查照片,館藏分別題為「義縣奉國寺大雄殿簷部」和「義縣奉國寺大雄殿本尊」。東京大學關野貞收藏的奉國寺調查卡將此次調查記於 1932 年 10 月 31 日。


1933年
亞細亞寫真大觀社編《亞細亞大觀》第十輯第109回「義縣及其附近」,1933 年 7 月發行。三張照片分別記錄奉國寺山門、寺院內部與大雄殿內七尊佛像;原刊未署攝影者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