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北京東城的智化寺建成於明正統九年(1444)。出資者王振是明代宦官:宣宗在位時,他長期在內廷侍奉;英宗幼年即位後,他既是皇帝的近侍,也是重要的啟蒙者,因而很快受到信任並掌握權勢。《敕賜智化禪寺之記》記載,寺院在王振私第旁營建,殿堂門廡、幡幢法具一應俱備,全部工料由他出資。
正統十四年(1449),瓦剌進攻明朝邊境。《明英宗實錄》記載,王振在宮中促成英宗親征;出師後,他又壓下群臣停止進軍和儘快入關的請求。明軍退至土木堡時已經斷水受圍,瓦剌軍佯退後,王振下令全軍移營取水;軍陣移動時遭騎兵四面衝擊,隨即潰敗。英宗被俘,王振死於亂軍之中。
英宗復辟後,下詔追復王振原有官職,並在智化寺內為他立旌忠祠。乾隆七年(1742),參與修《明史》的御史沈廷芳路過智化寺,發現王振受供奉。他認為王振專權誤國,便奏請乾隆帝拆毀王振塑像和頌揚其功德的碑;次年,塑像和碑奉旨拆毀。此後智化寺失去資助與修繕,逐漸衰敗。《古剎智化寺》稱1900年八國聯軍侵入北京時寺院遭到破壞,但未詳述損失;20世紀30年代平面圖顯示五進院落和中、東、西三路基本完整。到民國,主持寺務的是第二十五代住持普遠,寺僧只能出租房屋維持生計,普遠還把院中的松柏砍下出售。
1930年夏秋,古董商紀小辮(人稱紀三爺)經手拆賣兩座藻井。附近居民後來回憶,紀三爺曾多次進寺商談;拆卸持續多日,杠夫趁雨夜把構件運到羊尾巴胡同(今陽照胡同)的紀家院中,數日後便不知去向。1930年,費城藝術博物館收藏了智化殿藻井:館藏記錄列為約瑟夫·沃瑟曼夫婦捐贈,芝加哥大學智化寺數位計畫則稱 Horace Jayne 代表該館購得,現有公開資料尚未說明兩條記錄之間的關係。費城館後來依據智化寺的測繪圖,在展廳內為藻井補配復原的建築構件。1931年,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的顧問蘭登·華納得知萬佛閣藻井出售的消息,委託正在北京的勞倫斯·席克曼收購;同年5月,博物館透過北京古董商 E. A. Punnett & Co. 購得藻井,購藏經費來自威廉·洛克希爾·納爾遜信託基金。藻井於1932年裝入「中國佛寺」展廳,並自博物館1933年12月開館時起對外展出。館方現有檔案仍不能確定這家古董商是否直接從智化寺取得藻井。
歷史文獻
《敕賜智化禪寺之記》
今上皇帝嗣承大寶以來天下太平百穀豐稔無間遠邇內外皆家給而人足是以安生樂業之餘又得以遂其報本追遠之願焉
夫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譬之達海之水其流百折而愈遠者由其源之所自深也千霄之木其幹千尋而益茂者由其根之所託厚也
人有此身福祿榮顯康寧壽祿享無窮之慶者孰非由於祖宗積德深厚之所致哉
于乎水本乎源能浚滌而不忘則其流之遠也不達於海不止木本乎根能培養而不遺則其幹之茂也不幹乎霄不已
人於祖宗而能不忘不遺生則致其養沒則盡其哀追遠之忱則克竭足以福庇其身於永久而於君子尊祖敬宗報本追遠之道亦庶幾矣
以物言之則身與物皆萬物也以天言之則天與佛無非天也天者在天之佛佛者在世之天萬物欲效報於天者非皈依佛不能而人欲效報於祖者捨佛其誰能資其冥福哉
此吾一念惓惓在於佛者蓋以報本追遠為主其次增延福壽濟渡幽顯於無窮也
京城之東稍北為順天府大興縣黃華坊振之私第在焉
境幽雅喧塵之所不至乃即其間曠高朗處垣而寺之將俾吾後之人掌持而供奉於其間永敬無怠
寺之建也殿堂門廡各以序為與夫幡幢法具庖湢廩庾之類靡或不備
規制弘敞像設尊嚴塗暨堅完采繪鮮麗凡百工材之費一出己貲
蓋始於正統九年正月初九日而落成於是年三月初一日既而以聞上嘉之特賜名曰智化禪寺
奎章赫弈佛日光輝誠無量之幸也然念不可無記僅拜稽首記而銘之銘曰
稽首諸佛諸龍天
巍巍功德浩無邊
慧光普照三大千
如日出地明了然
迷途渺渺生青蓮
欲海茫茫浮舟船
眾生乘此妙因緣
度脫艱虞離糾纏
我惟真發願力堅
手中珍寶樂棄捐
黃華之境何幽偏
築構莊嚴精且專
成此大剎奉金仙
幸殫一念善果圓
心不忘佛佛在前
一燈初起千燈傳
上資慧力福我先
下葉集禧兼延年
恆河沙界智與賢
共此見聞增福田大明正統九年九月初九日佛弟子□□□□□□□□□
《敕賜智化禪寺報恩之碑》
臣□竊惟一介微躬生逢盛世爰自早歲獲入禁庭列官內秩
受太宗文皇帝眷愛得遂問學日承誨諭既而俾侍仁宗昭皇帝於青宮復蒙念臣小心敬慎委以腹心之任
暨登大寶屢加顯庸宣宗章皇帝臨御猥以久在侍從眷顧有加龍馭上升之日遂荷付託之重
今上皇帝察臣愚忠益隆親信恩德之大天地難名
是以祇慎競惕敬恭夙夜披瀝肝膽竭誠瘁躬惟恐上不能副列聖屬任之意而下無以效涓埃之報於萬一也
仰惟佛氏之道以寂靜為宗以能仁為用率不言之生成妙無為之教化
闡明天人之理昭示幽顯之報大要欲人萬塵絕垢不陷於迷途明心見性同歸於正覺功德無量不可思議
故自其教流入中國以來自王公以至於民庶具有高明之識者莫不敬信崇重
至若臣子懷君親之大恩亦皆於此祝禱祈壽祿以圖報於無窮實人天之珍寶大化之均陶也
惟茲勝力允愜良緣於是謹秉微誠悉捐己貲僦工市材建茲寶剎
莊嚴法御暨諸像設供薦之具百爾咸備事聞蒙敕賜額曰智化禪寺
頒榜輝煌法門莊嚴將以休沐之暇時獲瞻禮及諸眷屬朝夕崇奉
緝祈聖天子福壽萬年永膺景命福惠蒼生
再願天地清寧和氣充溢雨暘時順年穀屢豐以及國家天下民物之眾無間遠邇鉅細貴賤愚良均沾化育之恩同躋仁壽之域
庶副區區平素之志夫天地雖未嘗責報於萬物而萬物自不忘生成之德
聖人雖未嘗責報於臣下而臣下之心自不能忘恩德之重
此所以惓惓於此攄衷懇籲而不能已□謹拜稽首而祝頌曰
於赫皇明誕育萬方
列聖繼作仁澤汪洋
凡在兩間靡不漸被
沉滋伊爾沾沐尤至
顧我微躬希世遭逢
受知委任恩德兼隆
天地之大物何能報
惟此一誠庶格穹昊
剴惟我佛憫念眾生
有求皆遂靡願弗成
功德宏深實同覆載
慧光遍照幽顯咸賴
爰卜爰築有伊梵宮
既完既潔晨夕鼓鐘
顒祈天福壽永億太平
六氣時調八表寧謐
年穀順成民生滋殖
法門廣大佛日輝光
國祚延永萬世無疆大明正統九年九月初九日佛弟子□□□□□□
《雙槐歲抄》
英廟九齡嗣位,寵信司禮太監王振,竊弄威福,或請太皇太后張氏垂簾聽政,不允。一日,召英國公張輔、內閣楊士奇、楊榮、楊溥,尚書胡濙入見便殿,宣振至前,戒諭之。正統壬戌,太后崩,振恣肆,作大宅皇城東。又明年,作智化寺於宅左以祝釐,自撰碑文。及土木之難,言官劾其擅權誤國,今陷虜中,反為虜用。籍其家產,玉盤徑尺者十枚,金銀十餘。庫馬數萬匹,族黨皆坐誅夷,宅沒入官,改京衛武學。天順改元,振黨以聞,上大怒曰:振為虜所殺,朕親見之,追責言者過實,皆貶竄。詔復其官,刻香木為振形,招魂以葬。塑像於智化寺北祠之,敕賜額曰旌忠。僧然勝奉其香火,夤緣以孝行被旌。磁州同知龍約自京還任,以語州人羅綺。時綺以副都御史降參政,家居,為人奏其謗訕,皆獲罪。許學士彬積不平,賦詩曰:忠臣偶爾陷車駕,孝子胡然傷髮膚。智化寺中祠屋上,薊門風峻夜啼烏。
《明武宗實錄》
正德二年五月,升僧錄司右覺義性道為右講經僉押管事兼智化寺住持。寺乃故太監王振所建,天順初賜振碑文,立旌忠祠於寺內,以僧官主之。至性道,三傳矣。劉瑾欲效振所為,故乞升性道。
《明史紀事本末》
初,張太后既崩,王振遂無忌憚,作大第於皇城,又作智化寺於居東以祝釐,自撰碑,始弄威福。時楊榮先卒,楊士奇以子稷故,堅臥不出。惟楊溥在朝,年老勢孤。繼登庸者,悉皆委靡,於是大權悉歸振矣。
《欽定日下舊聞考》
臣等謹按:智化寺今存,在祿米倉東。王振祠及像,明典彙謂在智化寺北,實錄謂在智化寺內,其實在寺中之北,非兩處也。振以閹豎誤國,罪不容誅。英宗復位,刻像立祠,勒碑寺中,其惑已甚。本朝乾隆八年,御史沈廷芳奏聞,奉旨毀像及碑。
《[光緒]順天府志》
在朝陽門內祿米倉東。寺正統間,太監王振建。天順元年四月,復王振官,並賜振碑文。立旌忠祠於寺內,塑像祠之。本朝乾隆八年,毀像及碑,御史沈廷芳奏請也。其寺西有武學,久廢,存石獅二,雲即武學遺址。
《天咫偶聞》
智化寺在祿米倉胡同,為明王振捨宅所建,極宏麗,今已半頹矣。殿宇極多,像塑尚出明代。西殿為轉輪藏,別無佛像,亦它寺所無。萬佛閣規模巨麗,碑述振事極詳。蓋振自宣德時入宮用事,宜宣宗之末,三楊不能制之矣。舊有振祠,今毀。
老照片
20世紀前期
《中國古建築圖典》整理本收錄一組題作「北平智化寺」的舊影,記錄智化門、鐘鼓樓、智化殿、萬佛閣、如來殿、智化殿隔扇與轉輪藏須彌座。原書未在單幅圖註中標明攝影者與確切拍攝日期,故不作更細斷代。








1931年
芝加哥大學東亞藝術中心公布的萬佛閣內景由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提供,拍攝於1931年。照片仍可見藻井、天宮樓閣、佛像與室內小佛龕尚處於同一原境。

參考資料
- 《明英宗實錄》卷一百八十(正統十四年七月)
- 《明英宗實錄》卷一百八十一(正統十四年八月)
- 故宮博物院:正統皇帝
- 芝加哥大學東亞藝術中心:智化寺數位重建
- 芝加哥大學東亞藝術中心:智化寺藻井
- 芝加哥大學東亞藝術中心:接合歷史——智化寺藻井的流轉與數位復原
- 北京市文物局:《回眸國保一甲子》之智化寺
- 楊薇:《智化寺民國時期文物流散考》,《文叢》2022年第四輯
- 費城藝術博物館:智化寺智化殿藻井
-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智化寺萬佛閣藻井
- 芝加哥大學東亞藝術中心藏品庫:《敕賜智化禪寺之記》碑面照片
- 芝加哥大學東亞藝術中心藏品庫:《敕賜智化禪寺報恩之碑》碑面照片
- 劉敦楨:《北平智化寺如來殿調查記》,《中國營造學社彙刊》第三卷第三期
- 北京文博交流館、北京智化寺管理處編:《古剎智化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