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明洪武七年(1374),東昌守城武官陳鏞用修城剩下的木料,在府城中央建起一座更鼓樓[1],最初叫「餘木樓」。守城者借這座高樓瞭望城外、察看敵情,也以鼓聲為城中報更。成化年間,知府楊能修樓;這座樓還曾因府名被稱作「東昌樓」。弘治九年(1496),吏部官員李贊隨東昌知府金天錫登到最高層,俯望城郭,感嘆這座高樓竟沒有一個相稱的名字。兩人議定「光岳樓」之名,取其近魯、有光於岱嶽[2]之意。
嘉靖十二年(1533),知府陳儒登樓,看到棟樑已經損壞,便籌集工料、召集工匠重修,不到一個月就完工了。樓的高臺下有通道,木樓在臺上疊起四層;登樓須先走石階,再循樓內盤梯向上,樓心上下貫通,四周設有欄杆。從高處開窗遠望,城東漕河上的船隻接連不斷,晴日向南可見金梁諸山[3],向東可望泰山。落成那天,陳儒邀賓客登樓宴飲,眾人臨窗舉杯待月。
乾隆二十年(1755),光岳樓的石臺已經傾斜,木料也漸漸腐朽。樓下又是四面道路的交會處,行人通行已有危險。此前幾任知府曾商議修樓,卻因工程大、花費多而沒有動工。蔡學頤到任後,趕上連續兩年麥收較好,先捐出俸錢,再請地方士紳和城中人士出資。他還挑選鄉紳分管工料,防止經手的吏員從中漁利、工程做得粗劣。工程從當年九月做到次年四月;蔡學頤在將完工時調任,代理府事的官員繼續督促收尾。屋簷、柱子和門窗照舊樣修整,樓仍保有四層。
乾隆三十年(1765),乾隆帝南巡經過東昌,從東門入城登上光岳樓,俯望城外的田野和水陸道路,還為樓題寫匾額。城中登的是光岳樓,志書卻又記城東北隅有望岳樓;兩座樓究竟是同是異,乾隆以後幾次登樓還在詩中辨認。乾隆四十九年(1784),他寫下「光岳城斯望岳無」,認定城中可登的是光岳樓,城東北的望岳樓已不可尋。
乾隆重修後八十多年,樓的屋架又面臨折斷、坍壞的危險。聊城武舉人詹恩認為此時不修,以後只會更難,便向東昌知府祝慶谷、聊城知縣章斅提出修樓。府縣官員、在聊城經商的山陝商人和當地人士一同捐資;詹恩督辦工程,從道光二十年(1840)八月一直修到二十五年(1845)十月,花去制錢一萬二千四百緡[4]。這次重修整固石基、磚座和木構,屋簷、柱子和門窗也重新油飾。道光二十八年(1848),聊城人楊以增為工程撰寫《重修東昌光岳樓記》;後來刻成的碑,仍立在臺基南門西側。
1938年11月,日軍圍攻聊城。炮彈接連落在專員公署的院子裡,守城將領范築先把指揮部移到光岳樓一帶,繼續指揮四門防守。次日東門被攻破後,范築先與守軍退到光岳樓抵抗,再轉入萬壽觀巷戰;范築先最終在萬壽觀殉國。
1967年加固臺基時,磚砌外牆和平臺被抹上水泥。二十餘年後,水泥層開裂、脫落,並出現滲水。1992年至1993年,施工者先剷去外層水泥,挖補損壞的牆體,再以青磚包砌外牆、方磚重鋪平臺。
歷史文獻
《東昌府志》
光岳樓
樓在城中央。洪武七年,東昌衛指揮僉事陳鏞以修城餘木建,名餘木樓,以料敵望遠。後西平李贊名之日光岳,取其近魯有光於岱嶽也。成化丙午,知府楊能修,有梁璽記。嘉靖間知府陳儒,萬曆間知府莫與齊重修。國朝順治十七年知府盧鋐,乾隆二十年知府蔡學頤重修。
《光岳樓記》
皇上御極之十有二年,惟獻臣越我庶邦御事,罔不祗恊。維時海嶽效靈,百度順軌,而道化雝然以洽,君子日嘻,此大順之實也。先是,嘉靖已丑,儒以大司徒之屬出守東郡,爰按圖籍,得所謂光岳樓者,乃竊歎曰:猗歟體哉!光岳之義大矣哉!南望興思,恍若憑虛御風,獨立於泰山喬嶽之上。暨庚寅入郡,歲且告饑,儒乃匍匐往救之不暇,矧敢逸?越明年辛卯,賢雋彙征,冠諸列郡。時則與諸君子徘徊登眺,俯察仰觀,欲一記諸,未能也。
又明年壬辰暨癸巳,雨暘時若,民物熙熙。時維九月,乃復偕諸君子以登,則見棟宇翬飛,簷阿霧隱,凌空紓矚,東嶽增輝,茲光岳之所以名乎?客曰:未也。又從而躋之,則見其燦然而列岫者,雲物興也;晶然而垂象者,日月麗也。左顧而群峰崒嵂,如距如伏者,泰嶽之毓奇也;右盼而羊腸迤邐,如拱如障者,太行之呈秀也。又南睇而衡湘吞吐,北望而燕雲閃爍者,諸嶽之輝映於兩閒也。茲光岳之所以名乎?客曰:似也,請更躋之曰:聖人興神物以前民用,王者全至德以昭太和。昔者成周定鼎於洛邑,曰:此天地之中也,四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會也,而萬世仰文明之治不衰。是故光岳氣完,則賢聖出而天下治;光岳氣分,則天地閉而賢人隱。茲光岳之所以名乎?諸君子乃作而言曰:嘻!
育是哉!夫魯介在東藩,泰嶽奠一其極,汶洄導其流,是故春秋賢聖繇此其興,而萬世道時學是宗焉。乃茲東郡,實據上游,則所以鍾靈孕秀,以上二繼千載之緒者,將無其人乎?儒嘗閱志而品題於百世二之上,或以德業,或以文章,或以節義,遐哉邈乎,光映史策,吾不得而見之矣。乃今昭代人文,乘運以出,洋洋如也,侃侃如也,其所以對揚先烈而奮庸熙載者,亦既有其人矣。吾又安知百世之下,所以上繼魯、鄒者,將無其人乎?乃遂書之,用昭不朽,而復繫以詩曰:於維我明,奠茲鰲極。奄有龜蒙,泰山壁立。東有長河,壯茲金湯。源流浩渺,洙泗之將。中起危樓,古稱光岳。偉哉形勝,伊誰之作?天祐我邦,誕興文運。光岳儲祥,乘時思奮。爰有作者,上繼魯鄒。道垂千載,豈伊人謀。
我蒞東藩,於茲四紀。大有頻仍,賢豪胥繼。爰荷天休,會逢其適。我士我民,樂且無極。明明天子,建乃中和。昭茲大順,元氣匪磨。敢用大書,闡茲微義。於萬斯年,永綏厥治。
許成名《重修光岳樓記》
癸巳之秋八月辛酉,芹山陳子政平之暇,登光岳而覽焉。顧棟宇摧折,懼曰:守興百廢,眷茲勝蹟,實維具瞻,而棟橈,其誰之責?吾聞之,待敝者艱,蒙舊者易。於是相勢籌資,羅諸工役,而播告日若。惟專攻無泛乃力而玩時;若;惟揆材,無舛乃施而濫費若;惟遠圖無絢乃文而具觀。無亟而疲,無倦而懲,無方,予爾咎。巳。乃區材治廩,凡取諸公羨,及裁諸市賈,而官帑靡絲於故,猷奮響臻,費廉工迅,不彌月而事集,殆炳乎非舊觀矣。陳子業育著光岳樓之幽,余復狀其略日:樓中城而立,距河里許,河自巽下,抱城之左背,出乾,若渙弗結者。惟光岳既崇,四方景附,獲翕受之義焉。樓之臺,高數丈,下空洞旁達,上四疊,而峻楹準易卦,再疊符大衍,又再縮之三,末縮之五,翬舉鵠沖,狀削芙蓉,曲斗斜觸,折回曼衍。
構梯盤互,始達其巔,虛中徹上,繚以方欄,俯而股栗。啟窗延眺,邈周數百里。佇撫流雲,動接飛鳥,浦村溪樹,歷析秋毫。城之東隅,萬艘鱗貫,霄澄雨霽,南見金梁諸山,亙接齊、兗,錯峙低橫,如拱如赴。東望岱嶽,指顧雙峰,煙靄冥蒙,如睹滄海。竊謂東邦海山之勝,雄諸四國。而魏博千里,野豁原舒,如砥如掌。茲樓跨清漕之津,據兩都之會,勝奚尚耶?落成之日,陳子集朋僚,萃冠舄而往陟焉。維時秋爽氣清,霜高宇淨,霖斂遙林,煙沈萬井。攀石橙,躡丹梯,厲飄鴻,凌碧漢,眇遠岫之如卷,睇長河之一線。陟而飲焉,命席臨軒,舉觴待月,揖序賓筵,秩秩楚楚,式禮罔愆,無亂樽俎。飲而樂焉,吹洞簫,擊鼉鼓,揚霓曲,翻燕舞,鏗金戛石,繁響激越,神融襟曠,遺落囂紛,將凌汗漫於莊周,寄風流乎謝眺者矣。
樂而歌焉,詠古而思巢父,懷賢而仰仲連。誦白露之什,賡黃鶴之篇,被之鳴弦,賞而擊節,冥思支頤交歡,舞掌歌既,客有感焉。耆曰:噫嘻!吾屬濫庾生之遊,罔先范老之憂;饜肥甘之腴,罔知藜藿之味;適堂宇之便,罔思蓬蓽之艱。詩曰:無已太康。易謂堅冰履霜,胡可忘戒乎哉?陳子聞而歎日:山可薪者,無完膚之材;澤可釣者,寡巨鱗之魚。吾東郡濱於漕流,困供薦而削,坐馳驅而敝,征賦告迭,豐歉相代,匪予弗敬之堪,予何能措吾民於光岳之安乎?客曰:不然,吾固睹若敏矣,綏奠窮黎,匡祐亨豫。子之心,持顛拯溺,宣鬱燭幽;子之政,起衰振靡,倒峽回瀾;子之文,砭蒙啟瞶,雨化雲集。子之教。是故民蘇而士變,道立而治興,吾其誰歸哉?曰:是非吾所能,敢請事斯語耳。
君子曰:樂而知戒,安而慮危,有功而弗居,可以訓矣。龍石子在側,獲備輯之,為樓記。
《重修光岳樓記》
余早歲通籍東郡,為入都要津,往來至止,即聞光岳樓之勝,與射書臺並傳,心志之有年。癸酉冬,余守登郡,甫及歲,奉天子命,量移於茲,周覽層臺,誠巨觀也。樓之創始修廢,備載乘碣閒無煩更僕述。惟是風雨飄颻,石欹木爛,日就傾圯,地處四術之衝,行者危之。歷任前守,數經議復,皆以工大費繁而止,甚則動眾招尤之說入,益遲回不果。余素勇於任事,不避艱巨。來之日,竊願舉之,而庶政殷繁,不遑議。及越歲,塵案漸理,地方日有起色,且幸麥秋兩稔,民食裕則工易集,修舉廢墜,此其時矣。爰進紳士而公議之,僉曰可。余隨捐俸為倡,而邑人咸樂余之銳意興復,鼓舞相從,爭投金錢無倦色。余思事繁重,雜以吏胥,恐漁利而工多窳,因慎選一二鄉大夫分司其事,即余臧獲無與焉。
部署既就,具公牘而上聞之。時督河都御史白公,兼行撫篆,亟為嘉予。總藩阿公,且日:此余之素志也,幸為之無懈。秉臬盧公、觀察朱公,司鹺胡公,咸謂不謬,都人士靡不踴躍從事。鳩工財材,備竭心力,自秋徂春,無告瘁者。二月中,余被恩命,擢任監司,筦鑰河防,而工將竣,攝事者司馬陳君,更砥礪勖勉,樓遂以成計。首役於乙亥九月,訖工於丙子四月,八閱月而功就。其始也,有以道旁築舍私為言者,余力剖之,遂翻然悔,且欣然趨。亦可見任大事者,不畏難於謀始,不搖動於浮言,斯為得矣。是樓也,位聳離宮,𤷖霄矗起,或以郡多巍科,咸視此,此又惑於形家之言。官斯土者,果克雅意作人,力振文教,而賢士大夫復能善培其後,誘掖不輟,所謂父兄之教先,子弟之率謹,則英傑挺生,當代不乏人,豈盡系一樓之屹嵲哉?
至於齊雲、落星,侈言勝概,恐涉華脢之譏,余故不及,惟記其顛末,以志歲月。
《重修光岳樓碑記》
太行以東,滄海以西,山之巉巖高大,興雲雨,見怪物者以十數,泰嶽最勝。泰嶽以西,山勢中斷,崩崺平衍,跨州連郡,輪蹄四達,殷闐輻輳之區以十數,東郡最勝。郡城。距泰嶽二百五十里,東接齊、兗,西通邢、魏,南則漕運之河,自左偏來,挾連檣萬艘,以達京畿。其中多古蹟名地,有樓歸然起於城郭閭閻闤暗之中。盤磴懸梯,聳倚重霄,奔星蜿虹,髣髴出入。櫺檻俯吹行雲,倒睨飛鳥,日觀天門,隱隱步相接也。而襟帶枕腋之交,四顧秋毫,泱漭,周延於數百里之外。夫東之為郡,撼清漕之津,據都邑之會,而四達形勝,一光岳樓悉取之。然則於寰宇之中有東郡,於東郡之中有光岳樓。樓之系重於東郡,此與有泰嶽於山左之國,天之下,地之上也,有辨乎?
曰:無辨。
於是東郡之人士原任灌縣知縣蔣亮、監利縣知縣任士瓏,銳然議修之,曰:茲樓以泰嶽名,泰嶽不可僕,茲樓不可毀,無茲樓,是無東郡也。樓距初建之歲,歷年多所,聽其圮且壞,是昭東郡士大夫之不能也。乃以其事請於有司。當是時,今河道觀察蔡公學頤為東郡守,具狀白大府及諸憲司,又倡為之勸,斂錢鳩工,經始乾隆二十年七月,落成於二十一年六月。役以夫計,凡若千,銀以兩計,凡若干。簷楹戶牖,悉如其舊,益完以新,凡皆蔡公及東郡有司諸人士之力也。滋陽牛運震聞其事而壯之。往余三十年前嘗一過斯樓,及是,蔡公以書屬余紀其事。余惟斯樓其崇四復,凡十有一丈,制不可謂不壯。樓之役,郡人士襄事者數十人,費累千百計,志不可謂不堅。制之壯,志之堅,則保之不可以不久。
夫雀鼠之角觸,罘罳制之,風雨之飄激,甃石拒之,水火之不虞,恆隸戒之。然樓之設,不過以歲計,而樓之毀,亦可以世待也。保之之難何如哉?古者吏治與民事合,而後城郭宮室峙以不敝。國之育樓,所以望雲物,察氛祥,節物候,料民事也。東郡為微子遺封,顓頊高陽氏臨蒞之故地,賢有司守茲土,登茲樓,察民疾苦而噢咻之,視其勞役而休息之。俯瞰商貨之殷輳,思以宣其滯;遠覽河漕之曲折,思以暢其流。如是則民安富,民安富,則士和附,士和附,則本末之力贍,公私之事舉。然則光岳一樓,以東郡億萬人守之,牆壁日益堅,棟宇日益峻,雖謂斯樓永永無壤,更千萬年雀鼠風雨,與泰岱、東嶽終古俱不敝可也,以此保之,何有哉?蔡公曰:然,遂書以俾東郡人。
《北遊日記》
十九曰到東昌府通濟橋閘。東昌舊治在巢陵,宋淳化三年,河決城圮,乃移治孝武渡西,即今治也。城中鼓樓五層,名光岳樓。屠隆登光岳樓詩:萬里風塵連海岱,千家煙火接淮徐。城外魯仲連臺,或云即射書處。肇域志云:府西北一十五里有古聊城。史記:田單攻聊城不下,魯連為書約之矢,以射城中者也。韓慕廬有懷堂詩稿有魯仲連射書處,自注云:有碑在聊城東門下。聊墄,春秋聊攝地。元裕之詩:杏花春酒記聊城。其東北有攝城。過東柳行墩,到永通閘。
《大明一統名勝志》
城中有望岳樓,以可眺望泰嶽而名。臺基高廣數丈,樓作四層,矗立雲表,雄勝甲於齊魯。今名光岳樓。
《古今圖書集成·職方典》
光岳樓 在府城中,創始莫考,其臺高數丈,樓四疊而上,盤互玲瓏,縹緲雲表,雄勝甲於中原。成化間知府楊能修,萬曆間莫與齊重修,知府陳儒、侍郎許成名、主事梁璽各有記。
老照片
1936年
1936年,中國營造學社派劉致平、莫宗江到聊城調查並拍照。林洙編《中國古建築圖典》第三卷收錄了一幅光岳樓舊影,圖題作「山東聊城餘木樓」。考察時間與人員見《光岳樓和山陝會館有何關聯?》。
1947年
《聊城市志》彩頁刊載的1947年舊影記錄了古樓東大街、沿街房屋與光岳樓,原作者不詳。圖像題名見山東地情檔案保存的地方志頁面。
參考資料
- 范景華:《重修東昌光岳樓記》碑文考釋,《山東圖書館學刊》2016 年第 2 期。
- 《京杭運河聊城卷》「古建築」,山東地情資料庫。
- 《聊城縣志》卷首「巡幸蠲恤宸翰」,收錄乾隆帝登光岳樓詩。
- 《聊城市志》「古建築」,山東地情檔案。
- 《聊城地區志》第十五編「軍事·聊城保衛戰」,聊城地區地方史志資料庫。
- 冬華:《巍巍光岳樓,六百五十載》,《齊魯晚報》2024 年 6 月 12 日「人文齊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