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岳楼

光岳楼位于山东聊城古城中央,明洪武七年(1374)以修城余木建成,初名“余木楼”,是一座用于城防瞭望、报时报警的高台四层更鼓楼。本文据明清楼记、乾隆登楼诗与地方志,讲述其定名、修葺及1938年聊城保卫战中的经历,并收录1936年、1947年旧影。

年代
明朝
地区
山东
地点
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光岳楼与墙台、台下房屋旧影
光岳楼与墙台、台下房屋旧影

简介

明洪武七年(1374),东昌守城武官陈镛用修城剩下的木料,在府城中央建起一座更鼓楼[1],最初叫“余木楼”。守城者借这座高楼瞭望城外、察看敌情,也以鼓声为城中报更。成化年间,知府杨能修楼;这座楼还曾因府名被称作“东昌楼”。弘治九年(1496),吏部官员李赞随东昌知府金天锡登到最高层,俯望城郭,感叹这座高楼竟没有一个相称的名字。两人议定“光岳楼”之名,取其近鲁、有光于岱岳[2]之意。

嘉靖十二年(1533),知府陈儒登楼,看到栋梁已经损坏,便筹集工料、召集工匠重修,不到一个月就完工了。楼的高台下有通道,木楼在台上叠起四层;登楼须先走石阶,再循楼内盘梯向上,楼心上下贯通,四周设有栏杆。从高处开窗远望,城东漕河上的船只接连不断,晴日向南可见金梁诸山[3],向东可望泰山。落成那天,陈儒邀宾客登楼宴饮,众人临窗举杯待月。

乾隆二十年(1755),光岳楼的石台已经倾斜,木料也渐渐腐朽。楼下又是四面道路的交会处,行人通行已有危险。此前几任知府曾商议修楼,却因工程大、花费多而没有动工。蔡学颐到任后,赶上连续两年麦收较好,先捐出俸钱,再请地方士绅和城中人士出资。他还挑选乡绅分管工料,防止经手的吏员从中渔利、工程做得粗劣。工程从当年九月做到次年四月;蔡学颐在将完工时调任,代理府事的官员继续督促收尾。屋檐、柱子和门窗照旧样修整,楼仍保有四层。

乾隆三十年(1765),乾隆帝南巡经过东昌,从东门入城登上光岳楼,俯望城外的田野和水陆道路,还为楼题写匾额。城中登的是光岳楼,志书却又记城东北隅有望岳楼;两座楼究竟是同是异,乾隆以后几次登楼还在诗中辨认。乾隆四十九年(1784),他写下“光岳城斯望岳无”,认定城中可登的是光岳楼,城东北的望岳楼已不可寻。

乾隆重修后八十多年,楼的屋架又面临折断、坍坏的危险。聊城武举人詹恩认为此时不修,以后只会更难,便向东昌知府祝庆谷、聊城知县章斅提出修楼。府县官员、在聊城经商的山陕商人和当地人士一同捐资;詹恩督办工程,从道光二十年(1840)八月一直修到二十五年(1845)十月,花去制钱一万二千四百缗[4]。这次重修整固石基、砖座和木构,屋檐、柱子和门窗也重新油饰。道光二十八年(1848),聊城人杨以增为工程撰写《重修东昌光岳楼记》;后来刻成的碑,仍立在台基南门西侧。

1938年11月,日军围攻聊城。炮弹接连落在专员公署的院子里,守城将领范筑先把指挥部移到光岳楼一带,继续指挥四门防守。次日东门被攻破后,范筑先与守军退到光岳楼抵抗,再转入万寿观巷战;范筑先最终在万寿观殉国。

1967年加固台基时,砖砌外墙和平台被抹上水泥。二十余年后,水泥层开裂、脱落,并出现渗水。1992年至1993年,施工者先铲去外层水泥,挖补损坏的墙体,再以青砖包砌外墙、方砖重铺平台。

历史文献

《东昌府志》

光岳楼

楼在城中央。洪武七年,东昌卫指挥佥事陈镛以修城余木建,名余木楼,以料敌望远。后西平李赞名之日光岳,取其近鲁有光于岱岳也。成化丙午,知府杨能修,有梁玺记。嘉靖间知府陈儒,万历间知府莫与齐重修。国朝顺治十七年知府卢𬭎,乾隆二十年知府蔡学颐重修。

《东昌府志》卷四十四“古迹二·台沼·聊城县”,清嵩山纂修

《光岳楼记》

皇上御极之十有二年,惟献臣越我庶邦御事,罔不祗恊。维时海岳效灵,百度顺轨,而道化雝然以洽,君子日嘻,此大顺之实也。先是,嘉靖已丑,儒以大司徒之属出守东郡,爰按图籍,得所谓光岳楼者,乃窃叹曰:猗欤体哉!光岳之义大矣哉!南望兴思,恍若凭虚御风,独立于泰山乔岳之上。暨庚寅入郡,岁且告饥,儒乃匍匐往救之不暇,矧敢逸?越明年辛卯,贤隽汇征,冠诸列郡。时则与诸君子徘徊登眺,俯察仰观,欲一记诸,未能也。

又明年壬辰暨癸巳,雨旸时若,民物熙熙。时维九月,乃复偕诸君子以登,则见栋宇翚飞,檐阿雾隐,凌空纾瞩,东岳增辉,兹光岳之所以名乎?客曰:未也。又从而跻之,则见其灿然而列岫者,云物兴也;晶然而垂象者,日月丽也。左顾而群峰崒嵂,如距如伏者,泰岳之毓奇也;右盼而羊肠迤逦,如拱如障者,太行之呈秀也。又南睇而衡湘吞吐,北望而燕云闪烁者,诸岳之辉映于两閒也。兹光岳之所以名乎?客曰:似也,请更跻之曰:圣人兴神物以前民用,王者全至德以昭太和。昔者成周定鼎于洛邑,曰:此天地之中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而万世仰文明之治不衰。是故光岳气完,则贤圣出而天下治;光岳气分,则天地闭而贤人隐。兹光岳之所以名乎?诸君子乃作而言曰:嘻!

育是哉!夫鲁介在东藩,泰岳奠一其极,汶洄导其流,是故春秋贤圣繇此其兴,而万世道时学是宗焉。乃兹东郡,实据上游,则所以钟灵孕秀,以上二继千载之绪者,将无其人乎?儒尝阅志而品题于百世二之上,或以德业,或以文章,或以节义,遐哉邈乎,光映史策,吾不得而见之矣。乃今昭代人文,乘运以出,洋洋如也,侃侃如也,其所以对扬先烈而奋庸熙载者,亦既有其人矣。吾又安知百世之下,所以上继鲁、邹者,将无其人乎?乃遂书之,用昭不朽,而复系以诗曰:于维我明,奠兹鳌极。奄有龟蒙,泰山壁立。东有长河,壮兹金汤。源流浩渺,洙泗之将。中起危楼,古称光岳。伟哉形胜,伊谁之作?天祐我邦,诞兴文运。光岳储祥,乘时思奋。爰有作者,上继鲁邹。道垂千载,岂伊人谋。

我莅东藩,于兹四纪。大有频仍,贤豪胥继。爰荷天休,会逢其适。我士我民,乐且无极。明明天子,建乃中和。昭兹大顺,元气匪磨。敢用大书,阐兹微义。于万斯年,永绥厥治。

《聊城县志》卷十之三“艺文志”,明陈儒撰《光岳楼记》

许成名《重修光岳楼记》

癸巳之秋八月辛酉,芹山陈子政平之暇,登光岳而览焉。顾栋宇摧折,惧曰:守兴百废,眷兹胜迹,实维具瞻,而栋桡,其谁之责?吾闻之,待敝者艰,蒙旧者易。于是相势筹资,罗诸工役,而播告日若。惟专攻无泛乃力而玩时;若;惟揆材,无舛乃施而滥费若;惟远图无绚乃文而具观。无亟而疲,无倦而惩,无方,予尔咎。巳。乃区材治廪,凡取诸公羡,及裁诸市贾,而官帑靡丝于故,猷奋响臻,费廉工迅,不弥月而事集,殆炳乎非旧观矣。陈子业育著光岳楼之幽,余复状其略日:楼中城而立,距河里许,河自巽下,抱城之左背,出乾,若涣弗结者。惟光岳既崇,四方景附,获翕受之义焉。楼之台,高数丈,下空洞旁达,上四叠,而峻楹准易卦,再叠符大衍,又再缩之三,末缩之五,翚举鹄冲,状削芙蓉,曲斗斜触,折回曼衍。

构梯盘互,始达其巅,虚中彻上,缭以方栏,俯而股栗。启窗延眺,邈周数百里。伫抚流云,动接飞鸟,浦村溪树,历析秋毫。城之东隅,万艘鳞贯,霄澄雨霁,南见金梁诸山,亘接齐、兖,错峙低横,如拱如赴。东望岱岳,指顾双峰,烟霭冥蒙,如睹沧海。窃谓东邦海山之胜,雄诸四国。而魏博千里,野豁原舒,如砥如掌。兹楼跨清漕之津,据两都之会,胜奚尚耶?落成之日,陈子集朋僚,萃冠舄而往陟焉。维时秋爽气清,霜高宇净,霖敛遥林,烟沈万井。攀石橙,蹑丹梯,厉飘鸿,凌碧汉,眇远岫之如卷,睇长河之一线。陟而饮焉,命席临轩,举觞待月,揖序宾筵,秩秩楚楚,式礼罔愆,无乱樽俎。饮而乐焉,吹洞箫,击鼍鼓,扬霓曲,翻燕舞,铿金戛石,繁响激越,神融襟旷,遗落嚣纷,将凌汗漫于庄周,寄风流乎谢眺者矣。

乐而歌焉,咏古而思巢父,怀贤而仰仲连。诵白露之什,赓黄鹤之篇,被之鸣弦,赏而击节,冥思支颐交欢,舞掌歌既,客有感焉。耆曰:噫嘻!吾属滥庾生之游,罔先范老之忧;餍肥甘之腴,罔知藜藿之味;适堂宇之便,罔思蓬荜之艰。诗曰:无已太康。易谓坚冰履霜,胡可忘戒乎哉?陈子闻而叹日:山可薪者,无完肤之材;泽可钓者,寡巨鳞之鱼。吾东郡滨于漕流,困供荐而削,坐驰驱而敝,征赋告迭,丰歉相代,匪予弗敬之堪,予何能措吾民于光岳之安乎?客曰:不然,吾固睹若敏矣,绥奠穷黎,匡祐亨豫。子之心,持颠拯溺,宣郁烛幽;子之政,起衰振靡,倒峡回澜;子之文,砭蒙启瞆,雨化云集。子之教。是故民苏而士变,道立而治兴,吾其谁归哉?曰:是非吾所能,敢请事斯语耳。

君子曰:乐而知戒,安而虑危,有功而弗居,可以训矣。龙石子在侧,获备辑之,为楼记。

《聊城县志》卷十之三“艺文志”,明许成名撰《重修光岳楼记》,嘉靖十二年八月辛酉

《重修光岳楼记》

余早岁通籍东郡,为入都要津,往来至止,即闻光岳楼之胜,与射书台并传,心志之有年。癸酉冬,余守登郡,甫及岁,奉天子命,量移于兹,周览层台,诚巨观也。楼之创始修废,备载乘碣閒无烦更仆述。惟是风雨飘飖,石欹木烂,日就倾圯,地处四术之冲,行者危之。历任前守,数经议复,皆以工大费繁而止,甚则动众招尤之说入,益迟回不果。余素勇于任事,不避艰巨。来之日,窃愿举之,而庶政殷繁,不遑议。及越岁,尘案渐理,地方日有起色,且幸麦秋两稔,民食裕则工易集,修举废坠,此其时矣。爰进绅士而公议之,佥曰可。余随捐俸为倡,而邑人咸乐余之锐意兴复,鼓舞相从,争投金钱无倦色。余思事繁重,杂以吏胥,恐渔利而工多窳,因慎选一二乡大夫分司其事,即余臧获无与焉。

部署既就,具公牍而上闻之。时督河都御史白公,兼行抚篆,亟为嘉予。总藩阿公,且日:此余之素志也,幸为之无懈。秉臬卢公、观察朱公,司鹾胡公,咸谓不谬,都人士靡不踊跃从事。鸠工财材,备竭心力,自秋徂春,无告瘁者。二月中,余被恩命,擢任监司,筦钥河防,而工将竣,摄事者司马陈君,更砥砺勖勉,楼遂以成计。首役于乙亥九月,讫工于丙子四月,八阅月而功就。其始也,有以道旁筑舍私为言者,余力剖之,遂翻然悔,且欣然趋。亦可见任大事者,不畏难于谋始,不摇动于浮言,斯为得矣。是楼也,位耸离宫,𤷖霄矗起,或以郡多巍科,咸视此,此又惑于形家之言。官斯土者,果克雅意作人,力振文教,而贤士大夫复能善培其后,诱掖不辍,所谓父兄之教先,子弟之率谨,则英杰挺生,当代不乏人,岂尽系一楼之屹嵲哉?

至于齐云、落星,侈言胜概,恐涉华脢之讥,余故不及,惟记其颠末,以志岁月。

《聊城县志》卷十之三“艺文志”,清蔡学颐撰《重修光岳楼记》

《重修光岳楼碑记》

太行以东,沧海以西,山之巉岩高大,兴云雨,见怪物者以十数,泰岳最胜。泰岳以西,山势中断,崩崺平衍,跨州连郡,轮蹄四达,殷阗辐辏之区以十数,东郡最胜。郡城。距泰岳二百五十里,东接齐、兖,西通邢、魏,南则漕运之河,自左偏来,挟连樯万艘,以达京畿。其中多古迹名地,有楼归然起于城郭闾阎阛暗之中。盘磴悬梯,耸倚重霄,奔星蜿虹,髣髴出入。棂槛俯吹行云,倒睨飞鸟,日观天门,隐隐步相接也。而襟带枕腋之交,四顾秋毫,泱漭,周延于数百里之外。夫东之为郡,撼清漕之津,据都邑之会,而四达形胜,一光岳楼悉取之。然则于寰宇之中有东郡,于东郡之中有光岳楼。楼之系重于东郡,此与有泰岳于山左之国,天之下,地之上也,有辨乎?

曰:无辨。

于是东郡之人士原任灌县知县蒋亮、监利县知县任士珑,锐然议修之,曰:兹楼以泰岳名,泰岳不可仆,兹楼不可毁,无兹楼,是无东郡也。楼距初建之岁,历年多所,听其圮且坏,是昭东郡士大夫之不能也。乃以其事请于有司。当是时,今河道观察蔡公学颐为东郡守,具状白大府及诸宪司,又倡为之劝,敛钱鸠工,经始乾隆二十年七月,落成于二十一年六月。役以夫计,凡若千,银以两计,凡若干。檐楹户牖,悉如其旧,益完以新,凡皆蔡公及东郡有司诸人士之力也。滋阳牛运震闻其事而壮之。往余三十年前尝一过斯楼,及是,蔡公以书属余纪其事。余惟斯楼其崇四复,凡十有一丈,制不可谓不壮。楼之役,郡人士襄事者数十人,费累千百计,志不可谓不坚。制之壮,志之坚,则保之不可以不久。

夫雀鼠之角触,罘罳制之,风雨之飘激,甃石拒之,水火之不虞,恒隶戒之。然楼之设,不过以岁计,而楼之毁,亦可以世待也。保之之难何如哉?古者吏治与民事合,而后城郭宫室峙以不敝。国之育楼,所以望云物,察氛祥,节物候,料民事也。东郡为微子遗封,颛顼高阳氏临莅之故地,贤有司守兹土,登兹楼,察民疾苦而噢咻之,视其劳役而休息之。俯瞰商货之殷辏,思以宣其滞;远览河漕之曲折,思以畅其流。如是则民安富,民安富,则士和附,士和附,则本末之力赡,公私之事举。然则光岳一楼,以东郡亿万人守之,墙壁日益坚,栋宇日益峻,虽谓斯楼永永无壤,更千万年雀鼠风雨,与泰岱、东岳终古俱不敝可也,以此保之,何有哉?蔡公曰:然,遂书以俾东郡人。

《聊城县志》卷十之三“艺文志”,清牛运震撰《重修光岳楼碑记》

《北游日记》

十九曰到东昌府通济桥闸。东昌旧治在巢陵,宋淳化三年,河决城圮,乃移治孝武渡西,即今治也。城中鼓楼五层,名光岳楼。屠隆登光岳楼诗:万里风尘连海岱,千家烟火接淮徐。城外鲁仲连台,或云即射书处。肇域志云:府西北一十五里有古聊城。史记:田单攻聊城不下,鲁连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者也。韩慕庐有怀堂诗稿有鲁仲连射书处,自注云:有碑在聊城东门下。聊墄,春秋聊摄地。元裕之诗:杏花春酒记聊城。其东北有摄城。过东柳行墩,到永通闸。

《北游日记》卷四,清王初桐纂修

《大明一统名胜志》

城中有望岳楼,以可眺望泰岳而名。台基高广数丈,楼作四层,矗立云表,雄胜甲于齐鲁。今名光岳楼。

《大明一统名胜志》“东昌府志胜卷之五”,明曹学佺撰

《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

光岳楼 在府城中,创始莫考,其台高数丈,楼四叠而上,盘互玲珑,缥缈云表,雄胜甲于中原。成化间知府杨能修,万历间莫与齐重修,知府陈儒、侍郎许成名、主事梁玺各有记。

《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东昌府古迹考坟墓附·通志府志合载”,清陈梦雷撰

老照片

1936年

1936年,中国营造学社派刘致平、莫宗江到聊城调查并拍照。林洙编《中国古建筑图典》第三卷收录了一幅光岳楼旧影,图题作“山东聊城余木楼”。考察时间与人员见《光岳楼和山陕会馆有何关联?》。

1947年

《聊城市志》彩页刊载的1947年旧影记录了古楼东大街、沿街房屋与光岳楼,原作者不详。图像题名见山东地情档案保存的地方志页面。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