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ITAGE RECORD

拙政園

拙政園位於江蘇省蘇州市姑蘇區,始建於明正德年間。王獻臣在蘇州城東北營建以水池、亭榭和竹木為主的園林,此後園址歷經徐氏私園、歸田園居、蘇松常道署、復園、八旗奉直會館與補園等分合改造,文章收錄文徵明園記、園內碑刻及歷史照片,呈現拙政園從明代私園到清代會館的歷史沿革。

年代
明朝
地區
江蘇
LOCATION
江蘇省蘇州市姑蘇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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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政園 - zhuozhengyuan old 01 ga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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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拙政園在蘇州城東北,介於婁門、齊門之間。唐宋時,臨頓里附近已經有陸龜蒙等人的宅園,不過這些舊址的位置只能大致推定,未必都落在今天的園界裡。元代,這一帶建有大弘寺,寺院在元末毀壞。明正德四年(1509),曾任監察御史的王獻臣(字敬止,號槐雨)罷官回到蘇州,利用大弘寺廢基及附近舊地營建園林,疏濬積水、栽種林木,沿水修起堂、樓、亭、軒。嘉靖十二年(1533),與王獻臣交往多年的吳門書畫家文徵明(號衡山)為園中三十一景作圖題詩,並寫下園記。園名取自西晉文學家潘岳《閒居賦》中的「拙者之為政」:王獻臣說,自己不擅長在官場周旋,退居後築室種樹、灌園種菜,正可用這個「拙」字自況。

這座園子在王家只傳了一代。王獻臣去世後,他的兒子在賭局中把園子輸給徐少泉。清初記載只說「一擲失之」,後來詩文才把它鋪寫成一夜豪賭。賭局究竟如何已無從知道,園子隨後由徐家接管,傳了數代。到崇禎四年(1631),園子東部已有十餘畝淪為荒地,王心一將它買下,舊園從此分成東西兩部分。

王心一(字純甫,號玄珠)是萬曆四十一年(1613)進士,曾任御史,因父親年老而辭官還鄉。他按照地勢建園:低處開池,用池土堆山,山水之間適合建屋的地方才建屋。東南假山選用玲瓏細潤的湖石,取元代書畫家趙孟頫山水的秀潤;西北假山選用黃青古樸的堯峰石,取元代畫家黃公望山水的古拙,再請疊山匠陳似雲營造三年。園成後名為「歸田園居」,園內有蘭雪堂、涵青池、綴雲峰和小桃源等景。它與西面的拙政園「連林靡間」,遠望仍像一片相連的園林,但已有各自的園門、建築和主人。

明清易代之際,晚明詩人、藏書家錢謙益(號牧齋)曾在徐氏園中為妻子柳如是營造曲房;柳如是也是名重江南的女詩人,世稱河東君。錢、柳住過園中的曲房,園主仍是徐氏後人。順治初年,園中一度作為營將寓所,後來由徐氏後人賣給清初大學士陳之遴。陳之遴被流放遼東後,園子先後改作駐防將軍府和兵備道行館。園產後來發還陳家,陳家又將它賣給平西王吳三桂的女婿王永寧。王永寧接手後大改園中山水,將建築修得高大華麗,楠木廳的柱礎還刻有升龍。吳三桂起兵後,王永寧雖已去世,園屋仍因兩家的關係被籍沒,楠木廳的柱礎也被拆下運往京師。康熙十八年(1679),官府在舊園內添建大堂和重門,將這裡改作蘇松常道署。

蘇松常道署裁撤後,園地散作民居。十八世紀,園主蔣棨取得其中一部,重新堆山、疏池,修建堂、樓、閣、齋、廊榭和亭臺,取名「復園」。乾隆十二年(1747),蘇州詩人沈德潛(號歸愚)重遊此地時,看到山比從前更高,池水也疏濬得更深,堂宇則經過多年修整。蔣棨去世後,復園再次衰敗。嘉慶十四年(1809),曾任刑部郎中的海寧人查世倓(號憺餘)取得復園,沿用原名,修葺一年多。此後,復園轉歸協辦大學士吳璥(字式如,號菘圃)家族,改稱「吳園」。咸豐十年(1860),太平軍占領蘇州,忠王李秀成將分散的幾處園地用作王府。蘇州城被清軍收復後,善後局付給吳氏白銀三千兩,將園子收歸公有,暫作巡撫行轅。

同治十年(1871),時任江蘇巡撫的張之萬(字子青)與幾位在蘇州任職的同鄉官員倡議在此設立會館。他們按原園價籌銀三千兩,另籌修理銀二千兩;次年,八旗奉直會館正式成立。此後,旅居蘇州的同鄉官員在園中團拜、宴敘,中部園地從私家園林改作同鄉會館。

光緒五年(1879),吳縣人張履謙(字月階)遷居迎春坊,在住宅北面看到一片池水尚清、林木尚密的園地,只剩一兩處將要傾塌的亭臺。他清除荒穢,略加修葺,取名「補園」。補園與舊拙政園只隔一道牆,從水池和林木的走勢仍能看出兩邊原本相連。後來張履謙得到文徵明《拙政園圖記》的舊刻拓本,擔心字跡繼續湮沒,便請錢新之重新摹刻上石。至清末,中部是八旗奉直會館,西部是張氏補園,東部的歸田園居則已經荒廢。

文徵明記中的三十一景,到張履謙時已「舊觀盡改,無復可徵」。他在《補園記》中感慨:「居是園者,迭有變置,自嘉靖迄今,垂四百年,衣裳鐘鼓,固已屢易主矣。」四百年間,園子賭輸過,籍沒過,改作過道署和會館,堂榭山水改了又改,舊園終於被一道道圍牆剖作三處;倒是這三道舊界留了下來——今天拙政園的東部、中部和西部,仍分別是王心一歸田園居、舊拙政園和張履謙補園的舊地。

歷史文獻

《王氏拙政園記》

槐雨先生王君敬止所居,在郡城東北,分婁、齊門之間。居多隙地,有積水亙其中,稍加濬治,環以林木,為重屋其陽,曰夢隱樓,為堂其陰,曰若墅堂。堂之前為繁香塢,其後為倚玉軒。軒北直夢隱,絕水為梁,曰小飛虹。逾小飛虹而北,循水面行,岸多木芙蓉,曰芙蓉隈。又西,中流為榭,曰小滄浪亭。亭之南,翳似修竹,而西出於水澨,有石可坐,可俯而濯,曰志清處。至是水折而北,滉漾渺彌,望若湖泊,夾岸皆佳木,其西多柳,曰柳隩。東岸積土為臺,曰意遠臺。臺之下植石為磯,可坐而漁,曰釣䂬。遵䂬而北,地益回,林木益深,水益清駛。水盡,別疏小沼,植蓮其中,曰水花池。池上美竹千挺,可以追涼,中為亭,曰淨深。循淨深而東,柑橘數十本,亭曰待霜。又東出夢隱樓之後,長松數植,風至冷然有聲,曰聽松風處。自此繞出夢隱之前,古木疏篁,可以憩息,曰怡顏處。又前,循水而東,果林彌望,曰來禽囿。囿盡,縛四檜為亭,曰得真亭。亭之後為珍李坂,其前為玫瑰柴,又前為薔薇徑。至是水折而南,夾岸植桃,曰桃花沜。沜之南為湘筠塢。又南,古槐一株,敷陰數弓,曰槐幄。其下跨水為杠,逾杠而西,篁竹陰翳,榆槐蔽虧,有亭翼然,西臨水上者,槐雨亭也。亭之後為爾耳軒,左為芭蕉檻。凡諸亭、檻、臺、榭,皆因水為面勢。自桃花沜而來,水益微,至是伏流而南,逾百武,出於別圃叢竹之間,是為竹澗。竹澗之東,江梅數百植,花時香雪爛然,望若瑤林玉樹,曰瑤圃。圃中有亭,曰嘉實,有泉,曰玉泉。凡為堂一,樓一,為亭六,軒、檻、池、臺、塢、澗之屬二十有三,總三十有一,名曰拙政園。王君之言曰:昔潘岳仕宦不達,作間居賦自廣,以築室種樹、灌園鬻蔬為拙者之政。余自筮仕扺今余四十年,同時或起家至八座,登三事,而余僅以一郡倅老退林下,其為政殆有拙於岳者,園所以識也。雖然,君於岳則有間矣。君以進士高科仕為名法從,直躬殉道,非久被斥。其後旋起旋廢,迄擯不復。其為人豈齷齪自守,視時浮沉者哉?岳雖漫為間居之言,而諂事時人,至於望塵雅拜,乾沒勢權,終罹咎禍。考其平生,蓋終其身未嘗暫去官守,以即其間居之樂也。豈惟岳哉?古之名賢勝士,固有有志於是,而際會功名不能解脫,又或升沈遷徙,不得遂志如岳者,何限哉?而君甫及強仕,即解官家處,所謂築室種樹、灌園鬻蔬,享有間居之樂者,二十年於此矣。究其所得,雖古之名賢勝士有所不逮也,而何岳之足云?所謂區區以岳自況,則聊以宣其不達之名焉耳。而其志之所樂,固有在彼而不在此者。是故高官脢仕,人所慕樂,而禍患攸伏,造物者每消息其中。使君得志一時,而或橫罹災變,其視抹殺斯世而優遊餘年,果孰多少哉?君子於此,必有所擇矣。徵明漫仕而歸,雖蹤跡不同於君,而潦倒抹殺,亦略相似。顧無一畝之宮以寄其棲佚之志,而獨有羨於君。既取其園中景物,悉為賦之,而復為之記。嘉靖十二年癸巳九月既望,長洲文徵明著。

《王氏拙政園記》,明文徵明撰,嘉靖十二年(1533),見《式古堂書畫彙考》卷二十四「衡山書拙政園記並詩卷」

《歸田園居記》

余性有邱山之癖,每遇佳山水處,俯仰徘徊,輒不忍去。凝眸久之,覺心間指下,生氣勃勃。因於畫事,亦稍知理會。辛未以先府君年高,棄官歸田,敝廬之後,有荒田十數餘畝,偶地主求售,余勉力就焉。

地可池則池之,取土於池,積而成高,可山則山之。池之上,山之間,可屋則屋之。肇於是歲之秋,落成於乙亥之冬,友人文湛持為余額之曰“歸田園居”。門臨委巷,不容旋馬,編竹為扉,質任自然。入門不數武,有廊直起,為“牆東一徑”,友人歸文休額之也。徑盡,折北為秫香樓。樓可四望,每當夏秋之交,家田種秫,皆在望中。自樓折南皆池,池廣四五畝,種有荷花,雜以荇藻,芬葩灼灼,翠帶柅柅。修廊蜿蜒,駕滄浪而度,為芙蓉榭,為泛紅軒。自泛紅軒繞南而行,軒前有叢桂參差,友人蔣伯玉名之曰“小山之幽”。又西數武,有堂五楹,爽塏整潔,文湛持取李青蓮“春風灑蘭雪”之句,額之曰“蘭雪堂”。東西桂樹為屏,其後則有山如幅,縱橫皆種梅花。梅之外有竹,竹鄰僧舍,旦暮梵聲,時從竹中來。其前則有池,取儲光羲“池草涵青色”句,曰涵青。諸山環拱,有拂地之垂楊,長丈之芙蓉,雜以桃、李、牡丹、海棠、芍藥,大半為予之手植。池南有峰特起,雲綴樹杪,名之曰綴雲峰。池左兩峰並峙,如掌如帆,謂之聯璧峰。峰之下有洞,曰小桃源。內有石床、石乳。南出洞口,為漱石亭,為桃花渡。其石之出沒池面者,或銳如啄,或凸如背。又折北磴而上,為夾耳岡,為迎秀閣,為紅梅坐,直接竹香廊,以至山餘館,漸逼余室。余性不耐,家居不免人事應酬,如苦秦法。步遊入洞,如漁郎入桃源,桑麻雞犬,別成世界,故以小桃源名之。洞之上為嘯月臺、紫藤塢,可捫石而登也。洞之東有池曰清泠淵。池上有屋三楹,竹木蒙密,友人陳古白額之曰“一邱一壑”。自蘭雪以東,此其最幽者。蘭雪以西,石磴重疊,皆可布坐。梧桐參差,竹木交蔭,一徑可通聚花橋。東折,諸峰攢翠,下臨幽澗,頗有茂林修竹、流觴曲水之意。自此渡試望橋,曲徑數折,即得綴雲峰,北望蘭雪堂,又隔盈盈一水矣。山徑逶迤,從高趨下,上接綴雲峰,俯瞰涵青池者,為連雲渚;絕澗欲窮,得石如螺,因之而渡者,為螺背渡。又折而東,為聽書臺,以可聽兒子輩讀書聲也。西折,為懸井巖,有洞幽邃,蹈水傍崖,四面懸崖直削,蓋如井然。再拾磴而造其顛,諸峰高下,或如霞舉,或如舞鶴,各爭雄長於綴雲下者,余不能盡名之。又西則為幽悅亭。亭之左有石丈餘,夭矯如龍,余自採之包山雲。自此層磴而下,溪澗相連,植有楊家果數樹,是為楊梅隩。又北折,有屋半楹,四望皆竹,是為竹郵。由竹郵又西折從南,為飼蘭館,庭有舊石數片,玉蘭、海棠,高可蔽屋,頗堪幽坐。北折,則迴廊曲而且幽。廊半有小徑,斜通石塔嶺。廊盡由南折西,皆架山茶,有亭曰延綠。延綠之北,有石如玉,拱立簷際,謂之玉拱峰。每至春月,山茶如火,玉蘭如雪,而老梅數十樹,偃仰屈曲,獨傲冰霜,如見高士之態焉。插籬成徑,至梅亭、紫薇沼,亦園居之一幽勝也。北臨漾藻池,遙望紫邏山,飛翠直來撲坐。夏月之荷,秋月之木芙蓉,如錦帳重疊,又一勝觀。有橋橫跨池面,謂臥虹橋。橋之東,有石如雲,向空而湧,為片雲峰。橋盡,有石可憩,為臥虹渚。轉徑而北,依山傍水,蒼松雜卉,接葉連陰,為小剡溪。有石橫亙如門,四山崒律,停水一泓,有古杏覆其上,為杏花洞。渡洞盤旋而上,是為紫邏山,以言其石之色也。山有五峰,曰紫蓋,曰明霞,曰赤筍,曰含華,曰半蓮,又謂之五峰山。有亭曰放眼。西與南洲之拙政園,連林靡間。北則齊女門雉堞半控中野,似輞川之盂城。東南一望,煙樹瀰漫,惟見隱隱浮圖,插青漢間,近以林木蓊鬱,不可縱目,濮上葉潤山額之為“流翠亭”。自流翠而南,於石阿間得路,東折為拜石坡,水石俱備,梅杏交枝。左有花紅果樹,扶疏如蓋,有閣聳樹杪間,曰資清。資清之下,三囿其戶,是為串月磯,復設柴扉,嘗扃之。自拜石折北又西,則為紫邏之背,眾峰迭湧,亂石嶙峋。環山有濠,從水中央,結有草亭。架樑而登,可通濠北,有地皆種木奴,因號其亭曰奉橘,蓋借王逸少奉橘帖名之也。至此則山盡水窮。東行長廊為想香徑,竹梅夾道,香韻悠然,沈啟南有“可竹”之額,尚恨無人以梅匹之。出想香,已在蘭雪堂矣。

東南諸山,採用者湖石,玲瓏細潤,白質蘚苔,其法宜用巧,是趙松雪之宗派也。西北諸山,採用者堯峰,黃而帶青,質而近古,其法宜用拙,是黃子久之風軌也。余以二家之意,位置其遠近淺深,而屬之善手陳似雲,三年而工始竟。甲戌余復流連塵網。庚辰歸田,又為修其頹壞,補其不足。予無間陰晴,散步暢懷,聊以自適其邱山之性而已。所謂此子宜置邱壑中,余實不能辭避。崇禎壬午九月日,園居主人王心一記。

《蘭雪堂集》卷四《歸田園居記》,明王心一撰,崇禎十五年(1642)

《蘇松常道新署記》

分守蘇松常道駐蘇州,故時道署在城之西南隅,隘庳敝陋,不足以稱三府一州十六縣之守令受教承事,及搢紳耆老來觀政令之和布,及部曲將校所以走趨奉指麾者。康熙十八年,參議某使君因王永寧入官園屋為新署,增置堂三楹,重門三楹,甍棟墉閾,皆中程度。賦財庀徒,不日而成,乃揆辰日而移治焉。其地在婁、齊二門之間,所謂拙政園者是也。

案明嘉靖中,有王侍御某者,因大弘寺廢地營別墅老焉,為陂池臺榭之樂,以自託於潘岳所謂“拙者之為政”。一時名士如文待詔徵明輩,為圖記詩賦以志其勝,此拙政園之名所以著於吳中也。侍御有子,弗克負荷,以樗蒲與裡中豪士徐君決賭,一擲失之。徐君傳子及孫,而生產亦耗矣。入國朝以來三十餘年,園凡數易主,而後今為官署云。

始,虞山錢宗伯嘗構曲房其中,以娛所嬖河東君,而海寧相公繼之,門施行馬。海寧得禍入官,而駐防將軍以開幕府。禁旅既還,則有鎮將某某者迭館焉。亡何,而前備兵使者安公,以為治所,未暇有所改作。既而歸於永寧。凡前此數人居之者,皆仍拙政之舊,自永寧始,易置丘壑,益以崇高彤鏤,蓋非復圖記詩賦之云云矣。滇黔作逆,永寧與兇渠有連,既先事死,而園屋猶以藩本入官。其最侈僭,則楠木廳柱礎皆刻升龍,今已撤而輦至京師,供將作矣。

蓋數有其極,而物有其變,向之廢興,不已亟哉!夫古之封國,如齊為爽鳩氏之墟,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薄姑氏因之,而後太公因之。魯為少昊之墟,而國中有大庭氏之庫。蓋因前代之都邑,其城郭溝塗宮室,可以無創事之勞,而又即其廢興之由,以為南面者之戒。古人之用心至矣。然則使君之為是舉也,其亦有古人之心哉?為之記,使來者有考焉。成之日為康熙十八年月甲子,記之者某官崑山徐某也。

《憺園文集》卷二十六《蘇松常道新署記》,清徐乾學撰,康熙十八年(1679)

《蘇州府志》

拙政園在婁門內迎春坊,本道觀也,中多喬木,御史王憲臣侵以為園,大弘寺在其後,亦半侵焉。崇臺重屋,清川映帶,水木擅勝吳中。待詔文徵明有記一傳,而其子以蒱博為徐鴻臚少泉所得,更幾世。至國朝順治初年,為營將寓居,後歸大學士陳之遴。之遴譴謫遼左,園亦籍沒,扃戶荒涼。中有寶珠山荼樹,連理交柯,花時爛紅奪目。

《[康熙]蘇州府志》卷四十二「第宅園林」,清沈世奕纂,康熙三十二年(1693)刊本

《百城煙水》

拙政園,故大弘寺基也。其地林木絕勝,有王御史者侵以廣其宮,後歸徐氏最久。兵興為鎮將所據。已而海昌陳相國得之。內有寶珠山茶三四株,交柯合理,花時巨麗鮮妍,紛披照矚,為江南所僅見。

《百城煙水》卷三「長洲」,清徐崧輯、張大純撰

《三月三日歸田園修禊序》

吳中名園,歸田獨存。王君四懷克紹前烈,招我友朋,續修禊事。維時春風方和,百物呈象,綠草夾徑,紫藤掛空,新荷舒錢,幽篁拂粉,坐危石,蔭喬柯,陟前賢之故墅,逢佳日以娛賓,致足樂焉。於是解衣磅礴,散發詠歌,談仙釋之玄理,徵古今之逸聞。林鳥來窺,淵魚聚聽,鋒銛盡泯,俯仰皆寬,寄軀寰中,結想天外矣。迨主客既醉,少長忘年,手掬懸溜,身臥落花,慨彼桎梏軒冕,馳驅市朝,明月碧雲,失之當境,曷若抗跡巢由,追蹤支許,鴻飛鵠舉,離塵避弋之適乎?未知右軍蘭亭,視此何如也。因思自有斯園,名流接踵。司寇公集勝國之衣冠,遴汝先生,聯兩朝之耆舊,相與鏘金戛玉,投轄銜杯。無何埋白骨於青山,檢贈詩於殘篋,風景不殊,並為異物。撫今憶往,是用愴懷。百年以後,遊者何人?

《吹萬閣文鈔》卷二《三月三日歸田園修禊序》,清顧詒祿撰

《詠拙政園山茶花》

拙政園,故大弘寺基也。其地林木絕勝,有王御史者,侵之以廣其宮,後歸徐氏最久。兵興,為鎮將所據。已而海昌陳相國得之。內有寶珠山茶三四株,交柯合理,得勢爭高。每花時,巨麗鮮妍,紛披照矚,為江南所僅見。相國自買此園,在政地十年不歸,再經譴謫遼海,此花從未寓目。余偶過太息,為作此詩。他日午橋獨樂,定有酬唱,以示看花君子也。

拙政園內山茶花,一株兩株枝交加。豔如天孫織雲錦,赬如奼女燒丹砂。吐如珊瑚綴火齊,映如螮蝀凌朝霞。百年前是空王宅,寶珠色相生光華。長養端資鬼神力,優曇湧現西流沙。歌臺舞榭從何起,當日豪家擅閭里。苦奪精藍為玩花,旋拋先業隨流水。兒郎縱博賭名園,一擲留傳猶在耳。後人修築改池臺,石樑路轉蒼苔履。曲檻奇花拂畫樓,樓上朱顏嬌莫比。千條絳蠟照鉛華,十丈紅牆飾羅綺。鬥盡風流富管絃,更誰瞥眼閒桃李。齊女門邊戰鼓聲,入門便作將軍壘。荊棘從填馬矢高,斧斤勿剪鶯簧喜。近年此地歸相公,相公勞苦承明宮。真宰陽和暗迴斡,長安日日披薰風。花留金谷遲難落,花到朱門分外紅。獨有君恩歸未得,百花深鎖月明中。灌花老人向前說,園中昨夜零霜雪。黃沙淅淅動人愁,碧樹垂垂為誰發。可憐塞上燕支山,染花不就花枝殷。江城作花顏色好,杜鵑啼血何斑斑。花開連理古來少,並蒂同心不相保。名花珍異惜如珠,滿地飄殘胡不掃。楊柳絲絲二月天,玉門關外無芳草。縱費東君著意吹,忍經摧折春光老。看花不語淚沾衣,惆悵花間燕子飛。折取一枝還供佛,徵人消息幾時歸。

《梅村家藏稿》卷十《詠拙政園山茶花》,清吳偉業撰

《復園記》

吳中婁、齊二門之間,有名園焉。園以“復”名,蔣司馬葺舊地為園而名之者也。前此為拙政園,創於王侍御,歸於陳相君,先後為王、嚴二鎮將所有。其中飛樓畫棟,崇巖廣池,與夫連理奇花,靡曼歌舞,勝概甲於吳下。百年來廢為穢區,既已叢榛莽而穴狐兔矣。主人得其地而有之,謂奢侈可戒而名區不容棄捐也。於是與客商略,因阜壘山,因窪疏池,集賓有堂,眺遠有樓、有閣,讀書有齋,燕寢有館、有房,循行往還,登降上下,有廊榭亭臺、碕沜村柴之屬。既已經營締造,歷有年所矣。

戊午、庚申,余兩經其地,謂是園告成,將豐而不侈,約而不陋,百里之內,可以接踵樂郊,而邾莒學山繭園也。時予方之京師,未及俟其斷手何日,日月既久,常往來於心。丁卯春以乞假南歸,復遊其中,覺山增而高,水浚而深,峰岫互回,雲天倒映。堂宇不改,而軒邃高朗,若有加於前;境地依然,而屈盤合沓,疑新交於目。穠柯蔽日,低枝寫鏡,岸欹怪狀之石,砌列不名之蘤。主人舉酒酌客,詠歌談諧,蕭然泊然。禽魚翔遊,物亦同趣。不離軒裳而共履閒曠之域,不出城市而共獲山林之性。回憶初遊,心目倍適。屈指數之,蓋園之成,已四五年於茲矣,舊觀仍復,即以復名其園。

予嘗思古來名園,如闢疆,如金谷,如銅池,如華林,如奉誠、平泉、履道、獨樂,一切擅勝寰中者,時疊見詠歌,形諸記載,然既廢以後,無人焉起而新之,求如宋玉故居復歸庾信者,藝林流傳,不可多見。今因拙政廢園而復之,雖林廬息影,棲情頤神,視前人之競豪侈、飾土木者,若各自樂其所樂,而不欲自標其名,恐使前此之殫心規畫者,因我而遽歸於烏有之鄉也。其用心之厚,非戔戔者所能共喻也已。且主人用心,又不止於此。主人高祖為兵憲雉園公。雉園文章風節,養晦樹德,焯焯一時,後之子孫,故當思貽前光而揚清芬者。主人承先人庇蔭,本無藉於復業,而斂抑之懷,常有事於復德。則夫奉世澤而繼述之,味道風而涵泳之,以修身之不遠復,進於中行之獨復、無悔之敦復,有日惓惓於寸衷而不能暫釋者也。取以名園,其即謝康樂述祖德意乎?因承命作記,而書其說以俟。主人名棨,字誦先,需次司馬,今跧伏未出,固以天爵為貴者云。乾隆十二年丁卯夏日同學弟歸愚沈德潛撰。

《復園記》,清沈德潛撰,乾隆十二年(1747),拙政園內石刻,見《吳門園墅文獻》卷二

《八旗奉直會館四憲創建記》

凡興作之事,莫難於創始,而創始之難有三,曰財曰地曰人。無財不可以圖功;有財而無其地,平地為山,事勞而功倍,鮮不隳於半塗;有財有地矣,而經始之人學品聞望不足以率眾而服公,則名勝之地,眾所爭羨,亦烏能購而有之哉。

吳郡為各省官商輻輳之區,皆有會館以為聯絡鄉誼之地。獨八旗奉直未之或有。豈我朝二百餘年僑寓於斯者,即無一二有志之士,倡議於其間?徒以財力不足,而又無名位兼隆之人以振興之耳。

己巳,榷使靜山德公壽,糧道茂文英公樸,先後奉命來蘇。每於同鄉屬佐謁見時,慨然動念,故於庚午、辛未兩歲,首倡團拜,藉聯桑梓,常以借地宴敘為闕如。適南皮殿撰子青張公之萬撫蘇,以吳園為行館,愛其地之幽曠,略加修葺,已隱有備價購作會館之意。及升任浙閩總督,予告歸養,行有日矣。乃與竹樵方伯恩公錫議及,意相符合,毅然任之,又經德、英二公極力贊成,遂各出俸餘,照原買價並加修葺工本,如數繳公,於壬申正月改此園為八旗奉直會館。爰集同鄉僚屬,會宴於斯,略分言情,迭相酬酢,以盡歡為樂。此誠二百餘年未有之盛舉,而督撫榷使司道萃於一時,謙光下逮,無分貴賤,皆與於燕,此又他省所未有,歷任所不能遇合者也。千載一時,官於斯者抑何幸焉。自茲以往,凡我同鄉,居於斯,燕於斯,遊詠於斯,聚鄉族於斯,皆出自四憲之所賜也。襄其事者前署蘇州守綬臣楊靖,前署泰州牧雲衢長康,商諸同人,為四憲設長生位於園中之見山樓,以不忘興始之功,屬予為記以志感。同治壬申三月潞河李翰文謹記並書。時年六十有二。

《八旗奉直會館四憲創建記》,清李翰文撰並書,同治十一年(1872),拙政園內石刻,見《拙政園志稿》

《八旗奉直會館記》

往歲備官京師,交遊中有至自蘇者,道及吾鄉會館之勝,輒神為之往。嗣於光緒九年秋,忝膺簡命,視織斯邦,數與鄉人遊宴於中。向之所聞,歷歷在目,流連光景,欣慨交心。館界婁、齊二門間,在明為王氏別墅,名拙政園。國初海寧陳氏得之。旋入官,為駐防將軍府,又為兵備道館。繼為吳三桂婿王氏所有,籍沒,復入官。改蘇松常道新署。署裁散為民居。歷蔣氏、查氏,最後歸吳氏。咸豐庚申,粵匪入踞為偽府。城復,由善後局撥白銀三千作值,付吳氏,而以園歸公,暫為巡撫行轅。同治十年冬,今南皮相國來撫吳,適德靜山尚衣、恩竹樵方伯、英茂文觀察三君皆同鄉,乃倡建立會館之議,以價銀三千、修理銀二千,匯交藩庫,改稱今名。其中文檻參差,修廊迤邐,清泉貼地,曲沼綺交,峭石當門,群峰玉立,吳中園亭之美,未有出其右者。當夫風日清和,迎神迓福,銜杯情話,冠蓋偕來,於以觀少長之儀,而申桑梓敬恭之義,甚盛事也。獨念斯館創於明嘉靖中,迄今三百餘年,天運易於上,人事遷於下,煙雲變態,迭廢迭興,由後溯前,感慨係之。計為吾鄉會館,又十年矣。日月不居,風摧雨蝕,保無有井幹、廡廊、榱桷哆剝者乎?勳蒞吳三載,雖與諸君子經紀其事,稍為修葺之謀,然又願我鄉人同心斷金,合力潤屋。俾斯館之美輪美奐,歷久恆新,毋令後人更笑其拙。斯則撫衷深念,而屬望無窮者也。爰泚筆而為之記。光緒柔兆閹茂之歲,皋月下浣,長白世勳識並書。

《八旗奉直會館記》,清世勳撰,光緒十二年(1886),拙政園內石刻,見《吳門園墅文獻》卷二

《補園記》

歲己卯,卜居婁門內迎春坊。宅北有地一隅,池沼澄泓,林木蓊翳,間存亭臺一、二處,皆欹側欲頹,因少葺之,芟夷蕪穢,略見端倪,名曰補園。園之東即故明王槐雨先生拙政園也。一垣中阻,而映帶聯絡之跡,歷歷在目。觀其形勢,蓋創造之初,當出一手,後人剖而二之耳。

今秋顧君若波客予家,偶檢得舊藏文待詔《拙政園記》石刻,首尾完好,舉以見贈。因就兩園遍索是石不可得,詢好古者,亦鮮知之。《記》中所謂勝處三十有一,各為賦之,既未知待詔集中詩尚在否?即其標舉諸勝,亦舊觀盡改,無復可徵。蓋居是園者,迭有變置,自嘉靖迄今,垂四百年,衣裳鐘鼓,固已屢易主矣。

予恐待詔手跡,久亦湮沒,屬錢新之重摹上石,以永其傳,且俾遊者。雖不獲睹當時之勝,而三十一景具載其名,尚足資考訂一助也。曩得徵仲、石田先生遺像,為構一椽,勒石奉之。曾未幾時,適獲是刻,毋亦先生之靈,式憑有在,是固拙政園一大幸,而吾補園亦與有光已。遂忘不文,爰贊數言,志欣慰焉。

光緒二十年歲在甲午除夕前三日,吳縣張履謙月階甫識,囑古婁俞宗海粟廬氏書於拜文揖沈之齋。

《補園記》,清張履謙撰,光緒二十年(1894),拙政園內石刻,見《拙政園志稿》

《蕉廊脞錄》

文待詔拙政園圖冊子嘉靖十二年癸已五月畫,圖中諸景凡三十有一,曰若墅堂、夢隱樓、繁香島、倚玉軒、小飛虹、芙蓉隈、小滄浪、志清處、意遠臺、釣䂬、水華池、深淨亭、待霜亭、聽松風處、怡顏處、來禽囿、玫瑰柴、珍李坂、得真亭、薔薇徑、桃花沂、湘筠嗚、槐幄、槐雨亭、爾耳軒、芭蕉檻、竹澗、瑤圃、嘉實亭、玉泉。每一景繫以一詩,詩有小引,述命名意。詩後拙政園記一首,亦待詔作。園主人王敬止,字槐雨,又字獻臣,以御史忤權貴,逮繫赦歸。卷首有林庭棉小泉題識云:“文子有聲畫、無聲詩,兩臻其妙。”又云:“槐雨在詔獄,禍且不測,先文安官南銓冢宰,抗奏論救,始獲從輕。”文安論救事見《明史》本傳。小泉諡康懿。此圖舊藏吳門蔣氏,後歸海寧胡豫波,道光間歸朱仲青中翰。有吳槎客騫、錢梅溪泳、查仲湛人供、殷雲棲樹柏、文後山鼎、程萬伯慶華、蘇厚子惇元、頂芝生廷綬、顧蘭厓翃、錢叔美杜、黃霽青安濤、徐子勉楙、陳登之延恩、張叔未廷濟諸人詩跋,何子貞、張子祥、吳平齋諸公題識。最後子貞丈一詩並跋云:“此冊歸鄞縣蔣君芝舫,則同治乙丑春也。”冊面錢梅溪書“衡山先生三絕冊”,文待詔“拙政園圖”七字為俞曲園師題。錢題之前,別有戴文節畫拙政園圖一幀,自題云:“余平生所見文畫,無如拙政園之多者,可謂極文之大觀。”又云:“予於文畫愛之入骨,此偶爾興發為之,自忘其陋。近時松壺、後山兩先生皆深於文者,仲青倘能為予就正,則予於文或可得進步爾。”末署“文衡山私淑弟子戴熙”,則文節他畫所未有也。此園二百年來興廢無常,雲煙變幻,尤足為東吳掌故畫矣。今為南林蔣孟蘋以重直得之。光緒中遊吳門,曾訪茲園,時已為八旗會館,屋宇敝陋,而水石林木之勝,金閒諸園皆不逮也。園在明嘉靖間王御史獻臣築,侵大宏寺基以闢之。其子與裡中徐氏子博,一夕失之,歸於徐氏。國初歸海寧陳相國之遴。陳敗,時方添設駐防兵,改將軍府;駐防兵撤,又為兵備道行館。既而吳三桂婿王永康居之,尋籍沒入官。康熙十八年改蘇松常鎮道官署,旋裁,園散入民居。郡人蔣太守邳得之,名曰復園。嘉慶中查憺餘孝廉人倓購得之。道光中家菘圃相國又得之。至今雖屢易主,而談者尚呼為吳園云。

《蕉廊脞錄》卷七,清吳慶坻撰

老照片

1929年刊載

喜仁龍原著1929年出版的《A History of Early Chinese Art》附錄「中國景觀」收錄三張題名明確的拙政園照片,圖註分別標作園景、月亮門前和荷景。原刊未註明三張照片的具體拍攝年份。

1986年刊載

蘇州地方誌編纂委員會辦公室、蘇州園林管理局1986年編印的《拙政園志稿》,卷首集中收錄芙蓉榭、涵青亭、中部園景、遠香堂與倚玉軒、見山樓、梧竹幽居、香洲與小飛虹、別有洞天與宜兩亭、西部水廊,以及三十六鴛鴦館窗景和室內陳設等十二張照片。書中未註明這些照片的具體拍攝年月。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