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广元城西,嘉陵江从乌龙山脚流过。皇泽寺依西岸崖壁而建;江东岸另有千佛崖,两处石窟分列嘉陵江两岸。北魏晚期,工匠开始在皇泽寺一侧的岩壁上开窟造像,最初主持开窟的人没有留下姓名。西魏、北周时期,工匠继续凿窟刻像;隋代续有开凿,至初唐、盛唐,皇泽寺的开窟造像达到高峰。
约在7世纪初,工匠凿成今编号第28龛;到贞观二年(628年),唐朝开国功臣、曾任利州都督的武士彟与妻子杨氏——二人是武则天的父母——可能在龛前修建了西龛佛阁。龛内以阿弥陀佛[1]为主尊,观世音、大势至菩萨分立两侧。佛阁不是另一座石窟,而是接在龛前的木构建筑;石像凿在崖中,佛阁建在崖外,两部分合在一起供人礼佛。
到宝历二年(826年),龛中佛像已经受到风雨侵蚀。主持修缮的利州太守姓名失传,残碑只留下他的郡望[2]“北平”和姓氏“崔”。这位太守捐出钱财,命工匠重修佛阁。记录此次修缮的碑高三尺八寸、宽一尺三寸,碑额刻有佛龛,外围盘绕蟠龙;正文虽然残损严重,太守捐钱、命工之举与重修佛阁的经过仍可辨认。
至迟在后蜀广政二十二年(959年),皇泽寺内已经有一座供奉武则天的祠庙。昭武军节度使[3]李奉虔这年重修旧庙,并立《大蜀利州都督府皇泽寺唐则天皇后武氏新庙记》。利州发生水旱灾害时,军民还会到庙中向武则天祈祷。
北宋时,皇泽寺内已有“唐武后真容殿”,里面供奉武则天真容。寺内同时有沿崖开凿的佛教造像与供奉武则天的庙殿,两者用途不同。
嘉庆十五年(1810年),奉命入蜀主持乡试的陶澍途经广元。他渡过嘉陵江走进皇泽寺,在寺中见到作比丘尼装束的武则天像;他的游记还提到,寺内有一座梳妆楼。
1954年修筑宝成铁路时,施工人员在寺内吕祖阁前的斜坡中挖出这方后蜀碑。历史学家郭沫若后来结合后蜀碑、唐代诗人李商隐的《利州江潭作》和地方旧说,主张武则天生于广元。但碑中涉及出生地点的关键文字已经残缺,杨氏感龙而孕也是后世传说,不能据此坐实武则天生于广元。1961年,皇泽寺摩崖造像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历史文献
《再修西龛佛阁记》
再修西龛佛阁记
益昌郡城江岸之□□□□十里有凿石古龛:有释迦如来像设并诸圣贤 / 为侍卫之仪□□□□□□□□则□□。圣唐贞观二载,郡□武都督杨夫□ / 灵异如响,建其□□□□□□□居诸而□□□兆圣仪容□□为风雨所侵。 / 我太守北平公崔于□□□□□□□□□□□□□舍净缗□□□□□□ / 胜因,遂令良工□□□□□□□水□□□□一方□□□□□荣。
大唐宝历二年岁次□□□□□□日□。
右碑高三尺八寸,广一尺三寸,额镌佛龛,环以蟠龙。额下前两行有转运使崔字,不见其名。□戌上元,亦无由考为何年。后七行左行标题云:再修西龛佛阁,记中有贞观二载字,当是述创建佛阁之事。又云:我太守北平公崔,未审即转运使其人否?益昌郡本义成郡,天宝元年更名。补访碑录作皇泽寺转运使崔□造象。残碑上方有横列十字,非古刻也。碑文阙字,据三巴孴古志补注之。
《唐皇泽寺造象碑二种》
碑连额高三尺八寸,广一尺七寸,九行;大字二行,行十六字;小字七行,行三十字。大字径寸余,小字径八分,正书。
右碑在广元县西二里嘉陵江岸,倚岩建寺。相传唐武士彟镇蜀,生武后于此。后临朝,建此寺。碑已泐,不可读。
《元丰九域志》
古迹。皇泽寺,有唐武后真容殿。按士彟为利州都督,生后于此。望乡台、邓艾城。
《利州江潭作》
神剑飞来不是销,碧潭珍重驻兰桡。自携明月移灯疾,欲就行云散锦遥。河伯轩窗通贝阙,水宫帷箔卷冰绡。他时燕脯无人寄,雨满空城蕙叶雕。
《舆地纪胜》
古迹天后梳洗楼,在州城西北渡江二里。一统志无城字。
太后故宅报恩寺在州城北一里,即唐□□□□,
一统志作在利州北一里。报恩寺。
顺圣皇后庙,唐李义山有感孕金轮所诗,意即此地也。按义山诗注所作处。
《蜀中广记》
今之临清门川主庙,即唐皇泽寺也。九域志云:利州都督武士护生武后于此,因赐寺,刻其真容。李商隐利州江潭诗注:感孕金轮,乃武则天事也。诗云:神剑飞来不是销,碧潭珍重驻兰桡。自携明月移灯疾,欲就行云散锦遥。河伯轩窗通贝阙,水宫帷箔卷永稍。他时燕脯无人寄,雨满空城蕙叶雕。盖后母感漑龙而有孕也。
《道光保宁府志》
皇泽寺在县西一里嘉陵江岸,倚岩建寺,峭壁如削。
山行力苦疲,乍喜乘流适。鼓棹下嘉陵,豁然双峡拆。苍厓无寸肤,苔色千年积。尚留斧凿痕,知是架栈迹。仰视白云端,人马行络绎。奔濑送轻舫,回头忽已失。出峡见危峰,横江起律崒。杰阁踞其巅,势若排风翮。曾闻徐佐卿,化鹤此栖息。仙踪半眇茫,松响自萧槭。前头石壁来,古佛千万亿。龛传韦抗劖,记出苏颋笔。倏见利州城,突兀在江侧。空潭感行云,古寺访皇泽。急雨川上来,停桡系椓𣏾。稍霁复前行,乌奴山翠滴。团团岩树青,溅溅石泉白。江鸟与江花,一一入画格。舣舟登葭萌,援笔记所历。清景追亡逋,十已遗六七。
《蜀輶日记》
五里宿广元县,古葭萌国,賨夷所居。魏以后为利州,舟航四达,西蜀要冲。唐武士彟为利州都督,生武后于此。皇泽寺是其故宅,中有像,作比邱尼。又有梳妆楼,西望山势波起,作金水形,为入栈来所罕见。
《丁亥入都纪程》
闰月二十三日行,出城三里,渡桔柏津,即杜工部纪行诗之桔柏渡,今仍称桔柏渡,或称桔柏潭。但古有笮桥,五代时尚然,今则用舟在嘉陵、白水二江合处,下流里许。未至渡口,有坊题唐县令何易于腰笏挽舟处。既渡,上坡,又有坊,题唐明皇双鱼来舟处。五里榆钱树,十里张家湾,十里皀角铺尖。二十五里,过渡,抵广元城外宿。城外长街一条,为往来要道,过客多不入城。广元,古苴国,賨夷所居。华阳国志:周显王时,蜀王封其弟葭萌于汉中,号曰苴侯,命之邑曰葭萌。苴侯与巴王为好,巴、蜀雠也。蜀王怒,伐苴,苴侯奔巴,求救于秦。秦遣张仪伐蜀,灭之,并灭巴。是也。秦置葭萌县,汉因之。先主初入蜀,屯于葭萌,既而西袭成都,留霍峻守葭萌,刘璋将扶禁等帅兵由阆水上攻围峻,为峻所败,均即此。隋改绵谷为利州治,唐亦曰利州。武士彟为利州都督,生武后于此。今对江有皇泽寺,云是故宅也。山势开展,河下小船颇多,可上溯至略阳以北之白水江汛为止。蜀中有事西北者,其将以广元为转运之要津乎?是日晴,夜小雨。
老照片
1906—1909年
恩斯特·柏石曼在四川考察期间拍摄皇泽寺。照片后来收入1926年出版的《中国建筑与景观》(Baukunst und Landschaft in China):一张题作武后纪念寺,另一张题作武后庙上方的崖壁佛像。
1939—1940年
中国营造学社川康调查期间,梁思成拍摄了皇泽寺摩崖造像主龛。照片后来收入梁思成著、林洙整理的《梁思成西南建筑图说(手稿本)》。
参考资料
-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皇泽寺摩崖造像》
- 韩昇:《武则天的家世与生年新探》,《厦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1期
- 杨筱:《广元皇泽寺第28龛的年代、题材及龛前建筑——兼唐宝历二年〈再修西龛佛阁记〉新释》,《敦煌研究》2025年第5期
- 郭沫若:《武则天》附录“重要资料十四则”,《郭沫若全集·文学编》第八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年。
- 四川省文物管理局、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中国考古学研究中心、广元市文物管理所编:《广元石窟内容总录·皇泽寺卷》,巴蜀书社,2008年。
- 王家祐:《广元皇泽寺及其石刻》,《文物参考资料》1956年第5期
- 张明善、黄展岳:《四川广元县皇泽寺调查记》,《考古》1960年第7期。
- 广元市文物管理所、中国社会科学院宗教研究所佛教研究室:《广元皇泽寺石窟调查记》,《文物》1990年第6期。
- 广元市文物管理所、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广元皇泽寺石窟调查报告》,《四川文物》2004年第1期。
- 罗宗勇、王剑平:《四川广元皇泽寺新发现的唐代石刻摩崖造像》,《文物》2009年第8期。
- 皇泽寺博物馆编:《广元皇泽寺文物保护维修工程报告》,文物出版社,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