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寺

弟子總持和南。奉旨于荊州當陽縣境玉泉山陲，為建造伽藍，招提行道，圖寫地形，具以賜示。伏以布金徧地，買園建立，奉置三尊，永流萬代。唱誦所不能贊，筭數所不能量。孰意輕微，頓蒙創造，循復來旨，爽然失厝。既事出神心，理生望表，無容違拒，苟作形跡，即具聞奏，嘉號乃覃，名符天冠道場，聲滿恒沙世界。福報仰歸，遜辭難涉。謹和南。

皇帝敬問修禪寺智𫖮禪師，省書，具至意。孟秋餘熱，道體何如？熏修禪悅，有以怡慰。所須寺名額，今依來請。智遂師還，指宣往意。開皇十三年七月二十三，兼內史令蜀王臣秀宣，內史侍即武女子臣李元慘，本內史舍人長坦男臣鄭子良行。

弟子總持和南。適逮近旨，用慰馳情。春暄，願道體康勝。玉泉創立，道場嚴整，禪眾歸集，靜慧新隨喜之深，難以辭諭。弟子始服三石散竟，調息勞心，秋仲歸蕃，請夏訖，沿下在于。拜覲差當，匪奢其間。珍德今遣統軍魯子譽往祗承。謹和南。

蓋聞乾元資始，三辰著象于天；坤道資生，萬物動形于地。皇王于是建國，賢聖所以垂文。起名教而莫同，制威儀而有別。至如畫卦觀爻，蓋取隨時之象；綜經織緯，會通為政之辭。大禮同和，大樂同節，安上治民，移風易俗。斯廼生前之事，略矣可言，死後問知，仲尼弗語。縱使絳雪縈空，玄霜拂𣗳，餌金丹而九轉，吞玉髓而千年。乗雲也，駕幾色之玄龍，遊漢焉，控三山之素鵠。逍遙瑀臺之上，容與琳闕之間，未窺解脫之門，終趣蓋纒之境。

唯正覺淵沖，真如妙有，不生不滅，無相無言，隨縁應質，則假色成形；隨類觀音，則因聲示說。故有白銀千尺之髓，紫金文六之身，八部般若之文，四種悉檀之義，神通自在，慧力無窮，因尊化行，開示悟入。歸依者盡發菩提；回向焉，普登常樂。是以彌猴建塔，遂生忉利之天；野鴈㘅華，復往彌陀之國。豈直日藏沙門孤遊正道，月。光量子獨見如來，四生因茲度脫，六道借此昭蘇，實火宅之髙車，昬河之大筏。

若乃周室昭王之世，影奪恒星；漢朝明帝之時，光夢如日使旋西寓，化漸東都，置像南宮，申心北面。自摩騰入洛，羅什遊秦，名教更弘，道風斯熾。經臺像閣，寳塔香山，麗溢巖阿，綺盈都邑。豈期後魏真君之歳，後周建德之年，靈廟一除，伽藍再滅，形容廢毀，文字散遺，響落瓊鐘，聲沉寳鐸。修禪耆舊，卷其舌而不談。護戒先賢，改其形而晦影，世絕調心之路，時虧汲引之途，無出世之津梁，失生民之大望。

我大隋皇帝乗乾御宇，握鏡披圖，父愛蒼生，君臨赤縣。天地同其大德，曰月。合其重光，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除暴亂，致太平，張四維，朝萬國，功成作樂，治定制禮，正道無為，區𠏟有截。辟泥洹之路，開般若之門，宣十二分之經，流四千年之法。精勤耆舊，又捨俗歸僧，淨住初之。童，持心乗戒，非直法輪再轉，法鼓還鳴，四海于是無虞，兆民同而有頼。委羽乗毛之國，慕風化以來庭；靈禽嘉貺之祥，應圖書而萃苑。巍巍也，非鏡智之思量；蕩蕩乎，豈言談而能盡。

玉泉寺者，基此山焉。智𫖮禪師之卜居也，𠡠㫖正名著額。其山嵬蕚，生我，崎嶇前嶷。峰疑偃蓋，巒似覆船，巨力窮奇之象，洪崖譎詭之形。崗曲抱而成垣，水縈廻而結乳。青楓動葉，逺照金霞；翠栁揺枝，低臨玉沼。援吟白雲之上，鸎帝碧樹之間。日月為之蔽虧，霄液由之散聚。前瞻江路，卻望荊岑，左帶昭丘，右通巴峽。

禪師本姓陳氏，潁川人也。少稟生知，童真剃落，從師南嶽，蘊道天台。唇智洪才之響，非直播于江南；知機妙辯之聲，固亦聞于河朔。皇帝外子太尉公晉王，性稟孝慈，情包隱惻，能臣能子，匡國匡家，蘊機神之智，垂泛愛之心，布君子之風，偃生民之草。往以偽陳納叛，受律行師，策妙指縱，威棱江海，遂克定金陵，化平銅柱，三吳霧卷，百越塵清。師乃因王利涉，王遂因師受戒。師至此而頭陀，王奏聞而起寺。于是異域才情之客，慕其道而雲臻。他鄉錬行之僧，味其風而雨集。師乃精言導理，盡意談玄，語證禪支，心開定本，幽宗博義，若挹海而無窮，辯句清辭，似懸河而自瀉。居朋之友，雖盈量而爭歸；處少之徒，從窮崖而莫反。

爾乃信心檀越，積善通人，咸施一材，俱投一瓦。慿茲眾力，事若神功。營之不日而成，飾矣經時而就。層臺逈閣，複殿連房，寒暑異形，隂陽殊制。雕簷繡拱，與危岫而爭髙；鑿硤鐫基，共磐巖而等固。風光出其戶牖，雲霧生其棟樑。華炫耀于金盤，氣芬芳于玉𣗳。工圖相好，湛若金山；匠寫真容，凝如滿月。殿起三層之柱，懸于自響之鐘；堂開千修之華，蓮捧飛來之座。燈光不滅，灌海逾明；剎柱俱低，承幡自舉。吉祥柔滑之草，爛嫚依庭；逆風和氣之香，氛氳芋院。斜通洞穴，直注凝泉，色似瑠惑。璃，味同甘露。波投鼐鼎，浪瀉階堂，飲腹消痀，四澆軀愈疾。石柱銅棣之狀，影入連池；桃源菊四浦之華，香浮奈苑。可謂山類耆闍，寺同離越，似龍宮而出現，疑鹿野以飛來。竊以前王鑿鼎，唯論體國之功；今共刋碑，永記菩提之道。余任宰屬城，寺居山部，文雖寫意，書不盡言。其詞曰：

二儀開廓，四氣氛氳。方以類聚，物以群分。通賢通聖，明后明君。隨機設教，觀化重文。樂章既造，禮儀方制。定彼親疎，決茲疑滯。披圖辯物，屬辭明例。唯化一生，不論三世。玄都玉簡，紫闕銀經。解屍遺骨，飲液吞猜。乗龍萬紀，控鵠千齡。終非實相，猶是塵情。唯有大雄，湛然常住。不生不滅，無來無去。千門妙㫖，一音演諭。度脫眾生，涅槃雙𣗳。夢通劉后，感應姫王。恒星掩耀，滿月。澄光。寫形東國，指聖西方。慈悲願海，善逝津梁。法顯還晉，摩騰入洛。華散經臺，香流像閣。釋教鬱起，桑門盛作。露泫珠幡，風吟寳鐸。真君建徳，運鍾滅道，淪沒四生，毀除三寳。我皇啟聖，徳侔蒼昊。妙法更弘，真儀再造。陳氏僣號，王赫斯征。勾吳霧卷，閩越廓清。因逢智者，延謁山庭。珠生浮漢，玉出深荊。華峰峍屹，石洞淵懸。芬芳菊浦，滴升瓊泉。盤過似谷，覆嶺疑船。來儀宴坐，觸地蕭然。妙辯悉檀，深窮般若。緇素雲㑹，挹其河瀉。或施之材，或投之瓦。經始不曰：翻，成大廈。更起龍宮，還開鹿野。山連紫蓋，江抱黃牛。西臨月峽，東接昭丘。栴檀圍繞，琳碧環周。春牎夏牖，水殿山樓。座吐芙蓉，龕懸石鏡。白毫相好，紺髪輝映。銀鷰徘徊，錦鱗游泳。騰猴心靜，怖鴿影定。猗歟哲王，命也蕃屏。自天生德，孝誠俱秉。旦奭非傳，間平詎並。出緫連轡，入調鐘鼎。搆此伽藍，實資力請。魔殿蹇鏟，須彌郁律。倐覩劫終，俄看燒訖。豈如彼岸，生死皆出。金石不朽，天地可異。鐫勒巖阿，永垂懋實。

𬤥夫總四大者，成乎身矣；立萬治者，主乎心矣。身是虛哉，即身見空，始同妙用。心非實地，觀心若幼，乃等真如。名教入焉，妙本乖；言說出焉，真宗隱。故如來有意傳要道，力持至德，萬劫而遣付法印，一念而頓受佛身。誰其弘之？實大通禪師其人也。禪師尊稱「大通」，諱「神秀」，本姓李，陳留尉氏人也。心洞九漏，懸解先覺，身長八尺，秀眉大耳。應王伯之象，合聖賢之度。少為諸生，遊問江表，老莊玄旨，書易大義，三乘經論，四分律儀，說通訓詁，音參吳晉。爛乎如襲孔翠，珍然如振金玉。既而獨鑑潛發，多聞旁弛，逮知天命之年，自拔人間之世。企聞蘄州有忍禪師，禪門之法胤也。自菩提達磨天竺東來，以法傳惠可，惠可傳僧璨，僧璨傳道信，道信傳弘忍。繼明重跡，相承五光。乃不遠遐阻，翻飛謁詣，虛受與沃心懸會，高悟與真同徹。繣指忘識，湛見本心，任寂滅境，行無是處。有師而成，即燃燈佛所；無依而說，是空王法門。服勤六年，不捨晝夜。大師歎曰：「東山之法，盡在秀矣。」命之洗足，引之並坐。于是涕辭而去，退藏于密。儀鳳中，始隸玉泉，名在僧錄。寺東七里，地坦山雄，目之曰：「此正楞伽孤峰，度門蘭若，蔭松藉草，吾將老焉。」雲從龍，風從虎，大道出，賢人睹。岐陽之地，就去成都。華陰之山，學來如市，未去多也。後進得以拂三有，超四禪，升堂七十，味道三千，不是過也。爾其開法大略，則惠念以息想，極力以攝心。其入也，品均凡聖；其到也，行無前後。趣定之前，萬緣盡閉；發慧之後，一切皆如。特承楞伽，遞為心要。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久視年，禪師春高矣，詔請而來，跌坐覲君，肩與上毀。屈萬乘而稽首，灑九重而宴居。傳聖道者不北面，有盛德者無臣禮。遂推為兩京法主，三帝國師。仰佛日之再中，慶優曇之一現。然處都邑，婉其秘旨。每帝王分座，后妃臨席，鵷鷺四匝，龍象三繞。時熾炭待礦，故對默而心降；時診飢投味，故告約而義領。一雨溥沾于眾緣，萬籟各吹于本分。非夫安住無畏，應變無方者，孰能焉爾乎？聖敬日崇，朝思代積。當思軾閭名鄉表德，非擬一局厭𬤎輦，長懷虛壑，累乞還山。既聽中駐久矣衰憊，無他患苦報魄散神全形遺力謝。神龍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夜中，顧命扶坐，泊如化滅。禪師武德八年乙酉受具于天宮，至是年丙午復終于此寺，蓋僧臘八十矣。生于隋末，百有餘歲，未嘗自言，故人莫審其數也。三界火心，四部冰背。欀崩梁壞，雷動雨泣。凡諸寶身，生是金口，故其喪也，如執親焉。詔使弔哀，侯王歸睊。三月二日，冊諡「大通」，展節終之義，禮也。時厥五日，假安闕塞，緩及葬之期，懷也。宸駕臨決至午橋，王公悲送至伊水，羽儀陳設至山龕。仲秋既望，還詔乃下，帝諾先許，冥遂宿心。太常卿鼓吹導引，城門郎護監喪葬。是日，天子出龍門，泫金襯，登高停蹕，目盡迴輿，自伊及江，扶道哀候，幡花百輦，香雲千里。維十月哉生魄明，即舊居後岡，安神起塔，國錢嚴飾，賜逾百萬。巨鐘是先帝所鑄，群經是后皇所錫，金牓御題，華幡內造，塔寺尊重，遠稱標絕。初，禪師形解東洛，相見南荊，白霧積晦于禪山，素蓮寄生于坐樹，則雙林變色，泗水逆流，至人違代，同符異感。百日卒哭也，在龍花寺設大會八千人度二七人，二祥練縞也，咸就西明道場，如前會。萬回菩薩乞于后宮，寶衣盈箱，珍價敵國。親舉寵費，侑供巡香。其廣福博因，存沒如此。日月逾邁，榮落相推。于戲！法子永戀宗極。痛慈舟之遽夫，恨湧塔之遲開。石城之歎也不孤，廬山之碑焉可祚。竊比子貢之論夫子也，生于天地，不知天地之高厚；飲于江海，不知江海之廣深，強名跡以慰其心。銘曰：額珠內隱，匪指莫效。心鏡外塵，匪磨莫照。海藏安靜，風識牽樂。不入度門，孰探玄要。倬哉禪伯，獨立天下。功收密詣，解卻名假。詣無所得，解亦都捨。月影空如，現于悟者。無量善眾，為父為師。露清熱惱，光射昏疑。冀將任世，萬壽無期。柰何過隙，一朝去之。嗟我門人，憂心斷續。進憶瞻仰，退思付囑。盡不離定，空非滅覺。念茲在茲，敢告無學。

釋恆景，姓文氏，當陽人也。貞觀二十二年敕度，聽習三藏，一聞能誦，如說而行。初就文綱律師隸業「毗」尼，後入覆舟山玉泉寺，追智者禪師習止觀門。于寺之南十里別立精舍，號龍興是也。自天后、中宗朝，三被詔入內供養為受戒師。以景龍三年奏乞歸山，敕允其請。詔中書、門下及學士于林光宮觀內道場設齋。先時追召天下高僧兼義行者二十餘人，常于內殿修福，至是散齋，仍送景并道俊、玄奘各還故鄉。帝親賦詩，學士應和，即中書令李嶠、中書舍人李乂等數人。時景等捧詩振錫而行，天下榮之。景撰順了義論二卷、攝正法論七卷、佛性論二卷。學其宗者，如渴之受漿。至先天元年九月二十五日卒于所住寺，春秋七十九。弟子奉葬于寺之西原也。

系曰：江陵玄奘與三藏法師形影相接，相去幾何。然其名同實異，亦猶藺相如得強秦之所畏，馬相如令楊雄之追慕。然則各有所長短，亦可。

略云：師姓王，眉州丹稜縣坼頭鎮人。天聖元年，依大力院出家，法名承皓。明道二年普度為僧，景祐元年受戒。慶曆二年遊方，至復州見北塔思席禪師，發明心要，得遊戲如風大自在三昧。製赤犢鼻，書歷代祖師名而服之曰：「惟有文殊、普賢，猶較些子。」且書于帶上，自是諸方以皓布褌呼之。慧南居黃龍，設三關語以接物，罕有契其機者。師教一僧往，南曰：「我手何似佛手？」答曰：「不相似。」南曰：「我腳何似驢腳？」答曰：「不較多。」南笑曰：「此非汝語，誰教汝來？」僧以實告，南曰：「我從來疑這漢。」熙寧間至襄陽為谷隱首座。有蜀僧依止師席，師憐其年少有志，稍誘掖之。僧亦效師製犢鼻，浣而曝之。師見之曰：「我褌何故在此？」僧曰：「某甲褌也。」師曰：「具何道理敢爾？」僧禮拜曰：「每蒙許與，切所欣慕。」師曰：「此豈戲論？與汝半年，當吐血死。」後半年，其僧嘔血死于鹿門山，聞者異之。元豐二年四月，予奉使京西南路，聞師之名，致而見之。問師法嗣何人，師曰：「北塔。」問北塔有何言句，師曰：「為伊不肯與人說。」遂請師住郢州大陽。谷隱大喜曰：「我山中首座出世。」盛集緇素，請師升座，以為歆豔。師曰：「承皓住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滴水，嚼谷隱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與汝說。」攜拄杖下座，不顧而去。居數月，知荊南李公審言、轉運使孫公景修同請住當陽玉泉景德禪院。師機鋒孤峭，學者不能湊泊。人闕首座，維那曰：「某人某人曾于某處立僧，為禪眾所歸，宜依諸方例請充。」師叱曰：「杜杜！」又曰：「孟八郎！孟八郎！」一日，師從廚前過，見造晚麵，問曰：「有客過耶？」對曰：「眾僧造藥石。」師呼知事稱之曰：「吾昔參禪，為人汲水舂米。今見成米麵，蒸炊造作，與供諸佛、菩薩、羅漢無異；飽吃了，並不留心參學，百般想念，五味馨香，假作驢腸，膳生羊骨鱉臛，餵飼八萬四千戶蟲。開眼隨境攝，合眼隨夢轉，不知主祿判官、掠剩大王隨從汝，抄札消鑿祿料簿，教汝受苦有日在。」于是徒眾不堪寂寥，譖之于縣令曰：「長老不能安眾，惟上來下去點檢寒碎。」縣令召師至縣，責之曰：「大善知識不在方丈內端坐，兩廊下、山門來去得許多。」師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長官以坐是佛耶？坐殺佛去也。」長官茫然，益敬禮之。狗子在室中，僧入請益，師叱一聲，狗出去，師云：「狗子卻會，汝卻不會。」玉泉冬市，四遠雲集，師于廊下畫一圓相，顧視大眾曰：「賤賣！賤賣！」良久畫破曰：「自家買，自家買。」冬至上堂曰：「晷運推移，布褌共赤。莫笑不洗，無來換替。」正大觀知荊南，問：「如何是佛？」截斷腳跟。又問：「如何是佛？」師曰：「截斷腳跟。」又問：「如何是法？」師曰：「掀了腦蓋。」師有頂相，自贊曰：「粥稀後坐，床窄先臥。耳聵愛聲高，眼昏宜字大。」其應機答話，隱顯不測，大致若此。玉泉寺宇廣大弊漏，前後主者以營葺為艱。師曰：「吾與山有緣，與僧無緣，修今世寺，待後世僧耳。」悉壞法堂、方丈、寢堂、鐘樓、慈氏閣、關廟，而鼎新之，皆求予記其本末。師住山無筆硯文字，箱篋無兼衣囊錢。元祐六年遣人至江西，口白曰：「老病且死，得百丈肅為代可矣。」余以喻肅，肅不顧往。十二月二十八日示寂，臨行，門人迫以作頌，師笑曰：「吾年八十一，病死舁屍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師滅時地三震。會余移漕淮西，召還諫省，謫官金陵，不復詳師後事。今年十月，被恩知洪州，途次太平，有德鴻者來謁，泣言師之死。鴻適歸閩中，自閩聞訃，奔詣玉泉，師已葬于斗山下。鴻營塔于始就緒，念先師神交道契莫如公者，故間關數千里，詣公求文，銘師之塔。予哀鴻不忘其師，乃追掇緒餘而銘之曰。（文多不錄。）

玉泉寺在覆船山東，去當陽縣三十里，疊障迴擁，飛泉迤邐，信金人之淨界，域中之絕景也。寺西北三百步，有蜀𡺃軍都督荊州事關公遺廟存焉。將軍姓關名羽，字雲長，河東解人，公族功績，詳于國史。先是，陳光大中，智𫖮禪師著至自天台，宴坐喬木乏下，夜分忽與神遇，云：願捨此地為僧坊，請師出山，以觀其用。指期之夕，萬壑震動，風號雷虩，前劈巨嶺，下堙澄潭，瑰材叢什，周匝其上，輪奐之用，則無乏焉。帷將軍當三國之時，負萬人之敵，孟德且避其銳，孔明謂之絕倫。其于徇義感恩，死生一致，斬良擒禁，此其效也。嗚呼！生為英賢，沒為神明，精靈所託，此山之下，邦之興廢，歲之豐荒，于是乎繫。昔陸法和假神以虜任約，梁咨以巨林令次乙今入寺，皆若嚴官在傍，無敢褻瀆。荊南節度使、工部尚書、江陵尹裴公，政成事時，典從禮順，以為神道之教，依人而行，攘彼妖昏，祐我蒸庶。而祠廟墮毀，𫷷縣斷絕，豈守宰牧人之意耶？乃命令張憒，始經其事，爰從舊址，式展新規，欒櫨博敞，容衛端肅，惟曩時禮坐之樹，今則延袤數十圍矣。神明扶持，不凋不衰，胡可度思！初營建之，白龜出于新橋，若有所感，寺僧咸見，亦篤異也。尚書以小子曾忝下介，多聞故𦈆，見命紀事，文豈足徵。其增創制度，則列于碑後。

道出陳、隋，閒有大法師，名曰智𫖮，一時圓證諸佛法門，得人揔持，辯說無礙，敷演三品，摩訶正觀，是三非一，是一主三，即一，是三，三是一，隨眾生根而設邪。後至自六台，止于玉泉，宴坐林間，一心湛寂。此山先有大力鬼神，真其眷屬，怙恃憑據，以神通力，故法行業，即見種汗，諸可恬畏。虎豹號擲，蛇蟒盤瞪，鬼魅嘻嘯，隂兵悍怒，皿唇劒齒，毛音會，音僧。鬅𫘽，限髪貌。妖形醜質，剡然千變。法師愍言：汝何為者，生死于幻，貪著餘福，不自悲悔。作是語巳，音跡消絕，頎然文夫，鼔髯而出，我酒關羽，生于漢末，值世紛亂，九州爪裂。曹采不仁，孫權自保，虎臣蜀主，同復帝室，情誠激發，凋貫金石，死有餘烈，故主此山。惟殺是嗜，往腥是食。諦觀法師，具足殊勝。我從昔來，本未聞見。今我神力變見已盡，而師安定，曾不省視。汪洋如海，匪我能測。大悲我師，哀愍我愚，方便攝受，願捨此山，作師道塲。我有愛子，雄鷙類我，相與發心，永護佛法。師問所能，授以五戒。神跪受巳，復白師門：營造期至，幸少避之。其夕晦㝠，震霆掣電，靈鞭鬼箠，萬壑浩汗，漱潭千丈，化為平址。黎明往視，精藍煥麗，簷楹闌楯，巧奪人目，海內四絕，遂居其一。以是因緣，神亦廟食。千里內外，祠供雲委。玉泉之田，實神之助。歲越千棇，魔民出世，寺綱顏紊，槌拂虛設，神既不祐，廟亦浸弊。元豐庚申，襄有蜀僧，名曰承皓，行年七十，月作巳辨，以大眾請，倐然赴感。有陳氏子，忽作神韶，自今以行，祀我如初。遠近拯傳，瞻禱愈肅，明，是可有恃而盡居。甲說是事，以偈賛曰：關侯子為蜀將，氣蓋中原絕等倫。喑嗚叱咤山嶽摧，義不稱臣曹孟德。憤烈精忠貫金石，英靈死主玉泉山。隂兵十萬部從嚴，鐵騎咆哮汗金甲。架鶚鞲鷹走獒犬，鞭笞虎豹役龍蛇。膾肝脯肉飲頭顱，無上菩提豈知有？智者南來為利益。默然宴坐喬木隂。法力廣大不思議，溪山動盪失安據。妖怪百千諸怖畏，神通究竭𣈆歸依。大威大猛大英豪，棄置愛戀如泥滓。將此山巒奉佛土，受持五戒攝身心。仰山南嶽及高山，佛佛道同無異化，見在住持承皓老，宗風孤峭神所欽，未來補虔出家人，萬木巖前希審細，宏我如來像季法，長松十里碧雲寒。

李冰去水患，廟食于蜀之離堆，而其子二郞以靈化顯；雲長死國事，神憑于楚之玉泉，而其子三郞以英異著者。有子克家，干父之蠱，如易之乾坤，不居正位，而寄功用于六子與索之而若虛，跡之而非無。福祥簡類間以介其善，災禍𧈅𧈅以驚其愚。疾而禱之，有時而瘳，暵而禱之，有時而濡。孕珍草而發嘉禾，驅魑魅而屏夔魑。林藪幽深，亡蛇虺之蟄；檻穽不設，亡虎豹之虞。蓋人力有所不能者，其鬼神之所司乎？嗚呼！關侯父子驍雄猛銳，生于亂離之時，以金革戰鬬為事，身死家破，客魂魄于覆船山之下，一且遇大士，發明真諦，心生欣厭，以剎那善念，其福力遂與玉泉相表裡。佛力之方便，真不可思議哉！初，皓老新關侯廟，屬子記其所以施山造寺受戒之始末矣。後三年，三郞祠成，當陽院明府叉以書來言曰：承皓七十老子，布衣糲食，而勤于營繕，以維耕像教為志者，足尚有公其再書之。迺承其說，為之記。

延祐甲寅歲盡秋，武安王新殿賊，聖像端拱，百神像設，曲盡其妙。是舉也，至大戊申歲，今之住持鍾山大師，為見古祠朽腐，不稱觀瞻，遂于祠之後岡所伐荊蓁林木，削平丘阜，營治殿基，方定其隅向，而掘彼旅株，忽現出礎甎，而露其階砌，星被綦布，舊跡宛然，與今時規畫若合符。即于是擒材陶瓦，接續興工，越七載而其功圓，增林泉之偉觀，孰謂數百年埋沒之故址，一旦重輝。雖然，道假人弘，亦隂相潛翊之所就也。若夫雄文傑句，光讃神休，昭若日星，勒之金石，實于名公碩德有待焉。玆以臺岸畢工，就嵌片石于其中，以紀歲月云爾。

余聞荊州玉泉寺近清溪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其中有白蝙蝠，大如鴉。按仙經：蝙蝠一名仙鼠，千歲之後，體白如雪一作銀，棲則倒懸，蓋飲乳水而長生也。其水邊處處有茗草羅生，枝葉如碧玉，惟玉泉真公常采而飲之，年八十餘歲，顏色如桃花。而此茗清香滑熟，異于他者，所以能還童振枯，扶人壽也。余遊金陵，見宗僧中孚，示余茶數十片，拳然重疊，其狀如手，號為仙人掌茶。蓋新出乎玉泉之山，曠古未覿，因持之見遺，兼贈詩，要余答之，遂有此作。

荊門當陽玉泉景德禪寺者，智者大師道場也。智者，荊州人，自天台還止此山。相傳有神自稱漢前將軍關羽，歿而藏神于此，願佐師，遂建伽藍焉。自隋歷唐至宋，主之者皆名世之士。元豐中，蜀僧承皓來主之，道行孤峻，張公商英為著法堂記。及歿，又著塔銘，其文具在。其後大慧三弟相繼主之，赫然荊楚間，他剎莫之及也。宋季，郡當兵衝，不能有所安輯。及內附國朝，荊為樂土，有惠珍師經理茲寺，粗能創始而化去。至大二年，珍之弟子廣鑄應請以來，大有建立，凡廿二年而歿。藏舍弟于縣之青陽坪，其弟子福祐自其寺如京師，介奎章閣學士典簽斡克莊，請用皓公故事來求塔銘。其言曰：「我佛氏家，應機致用，隨時顯跡，非一端也。或嚴戒律以制心，或專禪定以啟悟，或妙莊嚴以生信，或廣經典以明教，一期方便，等無差別。」先師一座道場垂及兩紀，風雨不動，安如須彌，為法為人，熾盛圓滿。自非夙有記受，其福德詎能爾耶？張君，予鄉人，固非予所敢望。而克莊，予僚友也，儒業之外，深明內典，故重其言而述焉。師諱廣，姓黃氏，父某，母伏蒙城人。至元丁丑歲，伏夫人夢大香象背負圓光而至，寤即生師。稍長，不與群兒嬉戲，每聞佛經，順口依之，即能成誦。行履端嚴，如素守律。年十三，辭親入玉泉，禮藏山珍禪師，受具落髮，蓋松源岳禪師之第五傳也。年十五，遊方未遠，聞珍歿而還。師嘗夢見三佛，相好殊勝，光明希有。其中尊舒金色臂摩其頂，呼之為掬多者九。傍有聖僧謂師曰：「世尊命爾為掬多，何不禮拜。」師遂具禮，恍然而悟，一時儼然在前，心源清涼，三歎奇事。指授繪者，寫其所睹，至今存焉。珍之治景德也，僅能起廢。有瑄者，弗克嗣其業，日加廢敗。寺眾迎師歸繼珍席，曾未逾時，百為具舉。至大二年，入見武宗皇帝出璽書護其寺，賜香，俾誦大藏經。滿散之日，師升座說法，天雨寶華，繽紛滿空，不至地者才及丈許。萬目驚異，歎未曾有。皇慶元年，入見仁宗皇帝，上知師無雜食，以馬湩為賜。泰定四年，賜號曰佛光慧日普照永福大師。帝師親為授記，名之曰僧嘉斡節兒，授以伽黎衣，仍歸主其山。凡珍之未備者，既皆成之。別建毗盧，高十丈，以貯藏經像華嚴五十三參于壁下，嚴兩金剛，高四丈五尺。又建萬佛閣，高十丈，上奉佛像萬軀，下為法堂。又作鐘樓，皆高十丈，其像設嚴悉以黃金。僧堂、行堂、兩方丈、旃檀林、庖庫之屬，其高廣大抵與諸閣相稱。又別建關將軍廟、龍王祠于寺側，尤極宏麗。又以伏夫人故宅為永福報隆寺，在當陽縣中，吏民祈禱以為首剎。凡有營建，不憚寒暑，皆身先之。建閣時，材木之巨且修者，水運多灣洄，莫能致。一夕水忽大漲，盡至近地，餘筏溯溪，挽者徧履田畔不絕。田主欲因夜斷引綆，至則見若於菟守之，乃悔愧以懼，更為推致云。環寺種松杉數萬株，增廣寺田以贍眾。先奪于豪家者復之，可購者購之。設有水旱蟲蝗之菑，師默禱輒應，環寺百數十里間，未嘗有凶歲。刻華嚴、法華、楞嚴、圓覺、楞伽、金剛般若諸經論，模印流通，前後所施凡數萬部。度經之餘地，又廣購儒書、道書以實之。修水陸大醮一百餘會，日誦華嚴經兩函，禮觀音十拜，領眾說法，清規嚴整，夙興夜坐，至老不變，談辨文慧，江湖尚之。至順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師集眾敘別，眾舉座元至吉嗣寺事，師肯之，遂跏趺而逝。空中如聞有妙樂之音，白雲覆地，山谷悲慘，南土早炎，驟變寒栗。入龕逾夕，顏貌如生。闍維之餘，收舍利無數，惟舌根牙齒數珠不壞。世壽五十五，僧臘四十二。有詩偈語錄若干卷，門人傳焉。昔智者大師立精藍三十六所，玉泉其一也。千百年中，或存或廢，或顯或徵，巋然鼎盛于聖元治平之世，若茲山者，豈偶然哉。今叢林學者知死生之大究竟已事，豈乏其人，而依止啟發，則存乎得所宗者尚多。智者大師在時，楞嚴未至震旦，嘗西望踟躕而願見焉。今師首刻是經，庶幾智者之遺意矣。銘曰：

「我聞鞠多，于法大護。籌盈石室，不可量數。應緣出世，宿因現前，九呼其名，佛口親宣。弘教一方，起于早歲；樹大法幢，江漢之埃；前哲寥寥，鼓魚絕音；師始為之，願力如心。宮殿樓閣，金瑰珠璧；纓絡幡蓋，充滿嚴飭。田池園林，材用所生；來獻來歸，不煩度營。百萬憶佛，諸菩薩眾；聖僧法寶，攝受妙供；大威力神，忠勇之資；乃暨龍君，並安厥祠；既安既成，廣大堅同。師于是時，鳴大法鼓；四眾安然，肅恭軌儀；晨香夕燈，師率先之；二十二年，常如一日；天華散隊，以贊皇錫；大乘諸經，沛然四馳；凡有見聞，自決其疑。大圓寶光，初現妙相；俄歸大寥，仍以象往。千山之陰，萬杉之林；付託有傳，龍天具欽。」

田少與中州士人遺名者，第天下佳山水處，或道荊門之玉泉、升之棲霞、齊之靈巖、台之國清諸寺，以為四絕。景德中，天子知其地勝異，率詔召擇名僧居之，又以年紀表其額。故結方外之遊者，跡或不至，不足為好事。慶曆七年冬，田自武當再謫郢，且走荊州寧母兄。荊距玉泉才再宿，心竊幸之，意平昔之慕，今遂適焉。明年春，始造山。山之雄迤崛起，上薄氣象，長松萬株，夾道十里，如六師介胄，申令既定，奮然將作。高盤孤撐，虎鳳軒翥，寺掛巖腹，翠微旁來，危樓橫橋，下走清籟。流徑西北玉泉之源，累累明珠，直出數竇，風霽日皎，鑑人毛髮。時無友人，獨攜二三子留山中，攀幽覽勝，下上晦顯，或嘯天外，卻醉水邊，回顧身世，使人羞恥。之郢之明日，道出軍下，軍守曲台謝公，好古博雅君子也，喜田之遊，且曰：「玉泉，予之境土，恨守符未能往前。使寺僧錄唐賢留題，自曲江而下，止近代浮圖齊己，才得八篇。僧云異日詩殊多，第往有大水漂去。予惜其遂散亡，欲镵石以記其事，子為我序焉。」敢拜命，因道山之崖略。八年七月七日，謹序。

松山子校士過當陽，自彝陵午憇玉泉寺，周覽壯麗，特勝。荊南以覆舟山祀漢夀關侯也，乃詣玉泉，觀侯廟將頹于草木莽莽中，乃言曰：山如覆舟，玉泉出焉。侯致命地也。玉泉寺勝，以侯致命覆舟山，則寺因侯勝多年矣。浮圖立不經說，誣侯願護法，玉泉弗治其廟，豈知所自與？乃屬承天知府吳君惺，督知縣侯嘉祥董沙門修葺之，𡬶落成。時予朞月竣事全楚，歸節武昌，嘉祥以知府意來求記。

予惟古今人臣，未有不本于精忠，而能射精光于霄壤，與曰月爭明者也。侯之精忠，從昭烈于四海鼎沸，顚沛流離中，雖操權百計私交，不一少渝。從致昭烈跨有荊、益，祀漢偏安，固孔明籌策膚公，而侯之熊虎疆場，真如雲雨擁翊蛟龍，此其功豈小補于昭烈哉？

及以新得荊州，𡹅侯鎮後，天若祚之，則威震華夏有終。荊州之軍必向宛洛，益州之眾得出秦川，乃高帝南鄭入關中，光武南陽定河北，筭也。而孔明草廬，計不徒矣。無何，吳、魏合謀，掩侯不備，孔明所謂擁百萬之眾，不可與爭鋒，賢能為用而不可圖者，一旦戮力傾侯矣。使照烈悉蜀土甲兵，恐亦應援之難。觀于幸峽窺吳一面，往事可知矣。況侯圍樊，倦罷孤軍，當此兩雄平，其致命覆舟山者，天也。

故侯亡則荊州失，荊州失，則宛洛無東向之望。宛洛無東向之望，則益州之眾，竟不能出秦川而興漢室也。昭烈、孔明所以竭力經營者，末提無成焉耳巳。此侯亡，漢室不興之兆先見矣，何待永安駕晏，渭濱星殞哉？

故侯之精忠，信昭當年，其精光宜射霄壤間，與日月爭明者也。魯愛侯廟成，輒論其大較，俾良牧奉之覆舟山，以表侯忠精光以風天下後世，為人臣者，因以警玉泉寺，俾勿壤侯廟，毋重忘所自，毋誣侯願護法云。嘉靖二十二年癸亥正月

荊州為漢夀亭候關公，捍患御災，馳驅經營之地，而其以死勤事，則在當陽今縣治西，侯墓存焉。按志，隨開皇初，侯顯烈于智者禪師，此玉泉寺顯烈祠所由建也。當侯攻曹仁于樊，決漢水灌于禁屯，七軍皆沒，斬魏將厐德。梁、郟、陸渾間群盜皆遙受印號，威震中原。曹議徙許都避之，一時功烈赫然盛矣。顧天不祚漢，因不佑侯，而卒以其身及于難。此古今忠臣義士，馮吊其地，所為流連悲憤而不能自巳也。夫侯自許先主以來，不自有其身久矣。死而化為日星河嶽之氣，充塞天地，無所不之，何有遺體之足念，又何俟智者之顯烈哉？而人心有感而動，于侯所歸藏與所顯烈之處，尤無不肅然敬，喟然歎，若侯之降鑑馮依，專在是者。故侯廟祀遍天下，惟玉。泉山最著，于祀典亦最合。乃歴年既遠，廟漸圯，而余鞅掌治戎，未遑修舉廢墜。適天官尚書即邵君鳯翔，待御史高君永徹，鑲黃旗叅領郞君應斗，啣命來楚，廢興之感，具有同心，遂各捐俸錢若干緡，鳩工庀材。經始于康熈十五年十月，興工，落成于十七年六月。金碧輪奐，視昔有加。侯之赫聲濯靈，儼然如在，將使人人知所觀感而激發于忠義，亦侯之心也哉！方今亂臣負固，禁旅南征，正率土臣民抱忠思奮之日，而侯之鼎然廟貌，適當其時，于以見忠義激發之端，天人協應之象。

指日執訊獲醜，底定南服。余將與諸君子飮至而告成功于廟焉，不獨當陽一邑蒙被神麻巳也。是為記。

慕容玉泉寺僧。宋天禧末，詔修玉泉寺，賜三千金，置常住田，并賜龍眉龍角鎮寺。

元廣鑄，號鍾山玉泉寺住持。時唐賢詩碑蕪沒于荊門，鑄請舁回本寺。

明正誨，號無跡，邑人劉氏子。幼讀書，多解義。十歲祝髮于石寶山。年一十，詣荊南訪天柱和尚，柱器之，留三年，遍閱大藏。柱沒，乃之兩都登講席，慈聖太后賜千金修玉泉寺。正誨自都歸省，訪度門于玉泉東七里，見古寺荒涼，榛棘滿目，慨然修復，遂老度門，閉關靜修。天啟六年正月，先期告逝，至期端坐說偈，說畢而逝。塔于楞伽峰神秀塔旁。著有八識略、莊子注及諸文諸稿。

玉泉山，在縣南三十里，色白而瑩，又日珠泉。泉南為天台智者道塲，即關將軍遣鬼工所造。按郭璞遊仙詩序謂此泉潛行九萬八千里，通天竺，注震旦者也。唐李白詩自序云：玉泉寺中有日蝙蝠，大如鴉，棲則倒懸，飲乳水，謂之乳窟。又有仙人掌茶，出于玉泉山巔，羅生枝葉，類碧玉，其狀如掌，清香異他茗。蓋發乎中孚禪子及青蓮居士李白也。初名覆船山，自智覬居之，始易為玉泉。唐初，神秀亦居之，學徒萬人，時號南能北秀。碑日云：唐國初玉泉寺大通禪師碑，燕公張說撰，侍郎盧藏用八分書，甚古。碑尚存。貞元間玉泉廟記，大理評事董挺撰。又有二碑，其一邵子明，其一李安期也。僧正誨詩云：斷碑有字埋芳草，廢塔無名起暮煙。按寺有鐵塔，高五丈餘，宋嘉祐年立。關將軍祠，當記亦董挺撰。又有五代時石馬洞碑，在花溪之下、清溪之上，其廟神即關壯繆也。宋紹興中，漁者獲漢壽亭侯印于洞庭，納之長沙庫中，光熖異常，因送玉泉山關公廟。后。淳熙中，主僧欲獻于東宮，印旋失去。玉泉唐賢題詠詩碣，張九齡、常建、李白、孟浩然、周朴、白居易、僧齊巳也。宋張田序，張仲回篆額，碑尚鮮整。又有題梳妝樓詩云：畫樓不可見，寥落秋草荒。鏡作空山月，無人更理妝。蓋為宋章獻后梳妝處。后本成都人，隨父龔美遊玉泉，感夢于神，及冊為皇后，贈賜甚隆。

丁丑春，余過當陽玉泉寺，得見隋鐵鑊字，拓之，凡四十有四字，每字方徑二寸許。其文曰：「隋大業十一年歲次乙亥十一月十八日，當陽縣治下李慧達建造鑊一口，用鐵今秤二千斤，永充玉泉道場供養。」考此鑊乃彼時民間所造，民間所寫，其寫字之人亦惟是當時俗人，其字亦當時通行之體耳，非摹古隸者也。而筆法半出于隸，全是北周、北齊遺法。可知隋唐之間字體通行皆肖乎此。而趙宋各法帖所稱鍾、王者，其時世遠在此等字前，何以反與後世楷字無殊耶？二王書猶可云江左與中原所尚不同，若鍾書則更在漢魏之間，其偽也不爽然可想見乎？

右塔十三級高七丈款略云嘉祐六年八月十五曰郝言鑄在當陽玉泉寺嘗間胡明經虔云玉泉發源于羅漢山青溪嶺之西數竇中出又曰珍珠泉晉郭璞遊仙詩序稱玉泉潛行九萬八千里通天竺注震旦蓋指此玉泉與青浮異源同流水經注載青溪而不及玉漏也

泉源地中行九萬八千里未曾注襄江挽留作陂水竊恐水化龍奔騰莫肯止作塔鎮當陽祥光變成紫奇香旦夕焚祝龍莫遷徙永庇一方人樂歲從此始塔𫝑接雲霄銘詞亦可喜聽說膽塔人塔前多綠芷

按王楚《博古圖》、薛尚功《鐘鼎款識》等書載，三代鐘高不過一丈。此鐘至五尺九寸，圍一丈二尺，失古制矣。款題僧寶鏡鑄于至大元年四月佛誕日。

寶鼎無從覓，單符何處尋。欣于玉泉上，鐘扣得清音。度嶺驚啼鳥，穿山繞碧岑。傳能警餓鬼，不恨夜沉沉。佛法何妨設，頑愚望轉心。雨霖不到處，高處每分陰。解得牟尼意，捐金我亦欽。靜中參妙訣，花落不知深。

右鐘款正書，至大元年八月中秋節，僧紹阡鑄于玉泉山景德寺。寺即宋天禧五年遣翰林學士宋綬、宋祁與僧道源修《傳燈錄》處。鐘紐有斷痕，髮皆可渦，懸之不墜，故名。今懸于荊門州治樓上。

蒙山對古寺，接引謝奇峰。不至雲深處，焉知遇髮鐘。雲鬟堆作髻，似鬢不蓬鬆。千縷自繚繞，一紐擊從容。不解其中理，神工火內鎔。事同竊變相，靈氣天所鍾。偶閱《傳燈錄》，花間僧喜逢。當年著書處，此地是芳蹤。

右鐘款正書，鑄于延祐七年十月，在荊門州當陽景德寺。鐘紐已鄙，今置于地。

範金鑄鐘鏞，豈為警宵寐。名同久不分，銘功改銘寺。高懸佛殿前，今古無同異。問僧義云何，僧亦不知意。望報眾何深，列名同一事。福錫想千年，心事何遂遂。請易菩提心，銷鐘鑄農器。農器永流傳，何人肯捐棄。

右釜二款俱正書。一題：「至正五年歲次乙酉十一月吉日鑄造，生鐵三千斤。」一題云：「玉泉禪寺至正□卯四月日置。」

鐵鑊鑄于前，雙釜鑄于後。一寺獲三金，玉泉福何厚。物因不便移，轉得常相守。縱有羨慕人，欲問難開口。置于廣廈前，或為張天酒。我思赴當陽，飲期必濡首。並拓《古摭言》，墨久積如斗。何時帆影懸，待訪同三友。

右碑在當陽玉泉山顯聖寺前橋南路側。慶曆八年，荊門軍守曲台謝公使寺僧悟空錄唐張九齡、孟浩然、周朴、常建、白居易、僧齊己六人詩八篇，大理評事張田為之序。

宋人輯唐詩，有關玉泉者。刊碑立道旁，過客輒勒馬。墨雲裡溪煙，常傍青山下。讀書不記名，但解重風雅。倘欲索新詩，和者應亦寡。此泉合清溪，異源而同瀉。頗以集諸賢，重結香山社。宋座倘無人，詩成我願寫。

右碑正書，皇慶二年季冬立，在當陽。

僧家護牒文，如農寶稼稽。貯之紫荷囊，不敢同若初。田地倘相關，每見金石勒。力知而來長，敕字無定式。以宋較元碑，如花不一色。恐事涉相爭，彰明省窺測。法佛既云空，僧何務在得。臨文不多論，知白守其黑。

右碑正書，在當陽。玉泉寺僧鍾山奉漢壽亭侯印獻于朝，奉命仍歸舊所，僧邀朝士紀之以詩。

璽沒楚山畔，鐘沉漢水隈。披圖思舊刻，何意見奇瑰。英雄遺王印，光忽照三台。按印塵埋久，名僧獻玉臺。為因呈法物，天語親陪。紀遇邀詞客，朝中披紫回。至今玉泉上，佳作錦成堆。不倦看題品，奚奴心暗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