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仁寺

昭仁寺位於陝西省咸陽市長武縣,地處唐豳州宜祿縣淺水原古戰場。武德元年(618)秦王李世民破薛仁杲於此,貞觀三年十二月唐太宗詔於戰地立寺薦亡,四年正月建成,朱子奢奉敕撰《大唐豳州昭仁寺之碑》,楷書未署書者,後世有虞世南、歐陽通、王知敬諸說。1988年「昭仁寺大殿」列入第三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時代定爲唐。本文彙集《元和郡縣圖志》《玉海》《集古錄跋尾》《金薤琳琅》《石墨鐫華》《金石萃編》等歷史文獻原文,並收1927年《昭仁寺碑》、1932年《亞細亞大觀》、1940年《中國文化史蹟》所刊舊影。

年代
唐朝
地區
陝西
地點
陝西省咸陽市長武縣
1932年《亞細亞大觀》刊載的長武縣黃土崖邊窯洞村落
1932年《亞細亞大觀》刊載的長武縣黃土崖邊窯洞村落

簡介

武德元年(618)十一月,秦王李世民在淺水原擊敗薛仁杲。到了貞觀年間,已登基為唐太宗的李世民下詔,在起兵以來交戰過的地方分別建寺,為陣亡者祈求冥福[1]。昭仁寺就建在淺水原戰場上,於貞觀四年正月落成。寺院位於陝西長武,唐代屬豳州宜祿縣。

朝廷命朱子奢撰寫寺碑,將平定戰亂的功業刻在石上。三千多字的碑文花了很大篇幅頌揚太宗,也交代了寺院要為誰祈福。唐軍中有將士戰死,建寺是為了藉佛法救濟這些亡者;曾與唐軍為敵的陣亡者,也在祈福之列。高大的寺門和殿宇建成,僧人住進寺裡,昔日交兵之地有了為亡者祈福的佛寺。

北宋治平元年(1064),歐陽修讀到這通碑,對建寺的用意提出批評。他不否認唐太宗平定亂世的功業,卻認為皇帝是藉著為將士祈福,替自己贖去殺人的罪過。在歐陽修看來,商湯、周武王推翻暴君,也同樣經歷殺伐,但他們出於公心、為民除害,仍能得到上天庇佑。他因此責問唐太宗,既然平定戰亂有值得稱許的功業,為何還要靠建佛寺來贖罪?歐陽修將這番議論寫成跋語[2],同時稱讚碑上的書法「字畫甚工」,收入自己的金石收藏紀錄。

元豐五年(1082)十一月七日,當地人張淳將歐陽修的跋語寫在碑背。唐碑正面頌揚太宗功業,背面卻刻下了對他建寺用意的質疑。後人取得碑背的拓本[3],也能讀到這篇批評。明代研究書畫碑帖的安世鳳,先讀過歐陽修的文章,後來又找到碑背拓本,對他的判斷始終存疑。安世鳳繼續尋訪,又從一戶人家的舊藏中,高價買到四份殘損的拓本。

讀過碑文,安世鳳反過來批評歐陽修。他認為,碑文明明已經交代,建寺主要是為戰死的唐軍將士祈福,同時兼及敵方死者;歐陽修急於排斥佛教,忽略了朝廷悼念陣亡將士的用意。安世鳳還擔心,若連君主對殺人有所不安都要譏笑,反而會助長好殺之心。他在《墨林快事》中為唐太宗辯護,將建寺視為體恤死者、不忍殺人的舉動。

乾隆四十九年(1784),金石學家王昶率兵駐守長武,公務之餘到昭仁寺看碑。碑身當時完好,安置在石座上的亭子裡,牧童敲石取火、牛靠石磨角,都碰不到它。王昶後來編《金石萃編》,將昭仁寺碑與同樣為戰亡者所立的等慈寺碑一起讀,指出兩篇文章大力頌揚太宗功業,哀悼將士的文字卻不到十分之一。因此,他贊同「立碑紀功」的說法。

王昶看碑三十多年後,護碑的亭子已經破敗,碑基也逐漸損壞,有了傾倒的危險。清代官員費濬奉命前往蘭州,途中經過昭仁寺,見到這番情形,便出錢備料,交由當地官員許復昌督修。工程花了約二十天。費濬回程再到碑下,亭子已修牢,碑基得到加固,外面又圍上了欄杆。這通正面頌揚太宗、背面刻著歐陽修批評的碑,仍安放在修好的亭中。

歷史文獻

《元和郡縣圖志》

宜祿縣,本漢淺水縣地,屬上郡。後魏爲東陰盤縣地,廢帝以縣南臨宜祿川,因改名,隸涇州。暨周、隋又爲白土縣。貞觀二年,分新平縣又置宜祿縣,後魏舊名也。淺水原,即今縣理所。初,金城人薛舉稱兵,攻破郡縣。武德元年,舉寇涇州,屯兵於安定縣之折摭城。太宗親征,相守六十餘日。會舉死,其子仁杲統其衆,並羌胡十餘萬數來挑戰。上遣總管龐玉自此原南出賊之右,因高而陳。上率大兵自原北出其不意,斬首萬餘級,賊大潰。仁杲懼而請降,俘其精兵萬餘人,男女五萬口,故城猶在今縣北五里。陰盤城在縣西北二十五里。昭仁寺在縣西十步淺水原上。王師討平仁杲,詔於此置寺。碑,諫議大夫朱子奢之詞也。長武城,在縣西五十里。隋開皇中築,在涇河南岸。武德元年廢。大曆初,郭子儀置兵以備西戎。

《元和郡縣圖志》卷三「關內道三·邠州」,唐李吉甫撰,清嘉慶二年岱南閣叢書本

《玉海》

唐貞觀紀功業碑銘。舊紀:「貞觀三年十二月癸丑,詔建義已來交兵之處,各立一寺,命虞世南、李百藥、褚亮、顏師古、岑文本、許敬宗、朱子奢等爲之碑銘,以紀功業。」會要:「貞觀二年十二月一日,詔破劉武周於汾州,立洪濟寺;破宋老生於呂州,立普濟寺;破薛舉於邠州,立昭仁寺;破宋金剛於晉州,立慈雲寺;破王世充於邙山,立昭覺寺;破竇建德於汜水,立等慈寺;破劉黑闥於洺州,立昭福寺。」並貞觀四年正月建造畢。

《玉海》卷一百九十四「獻功」,宋王應麟撰,四庫全書本

《集古錄跋尾》

右昭仁寺碑,在豳州,唐太宗與薛舉戰處也。唐自起義,與羣雄戰處,後皆建佛寺,云爲陣亡士薦福。湯、武之敗桀、紂,殺人固亦多矣,而商、周享國各數百年,其荷天之祐者,以其心存大公,爲民除害也。唐之建寺,外雖托爲戰亡之士,其實自贖殺人之咎爾。其撥亂開基,有足壯者,及區區於此,不亦陋哉!碑文朱子奢撰,而不著書人名氏,字畫甚工,此餘所錄也。治平甲辰秋分後一日書。

《歐陽文忠公文集》集古錄跋尾卷五「唐豳州昭仁寺碑」,北宋歐陽修撰,四部叢刊景上海涵芬樓藏元刊本

《石倉歷代詩選》

危欄憑絕壑,欲奈此時何。但有夕陽處,就中秋色多。與誰同徙倚,空自發吟哦。便覺成羈旅,歸心逐雁過。

《石倉歷代詩選》卷一百五十五「宜祿昭仁寺後軒」,宋文同撰,明曹學佺編,四庫全書本

《豳州昭仁寺碑》

守諫議大夫、騎都尉臣朱子奢奉敕撰。

大哉乾元,寒暑違而成歲;赫矣上聖,禪代乖而爲道。斯則淳源既往,弧矢開戡翦之利;天下爲公,揖讓盛皇王之業。是知聖無自我,不背時以成務;仁惟濟物,乃當流而義行。豈好異哉,蓋因世而已矣。若乃執契提象,繼天理物,張八極,葉五緯,坐玄扈,遊翠受昭華而錫天佩,觀滎河而巡溫洛。補石於媧皇之世,奠山於文命之初。殊質文於車服,改正朔於寅醜。順天地而財成,奄宇縣而光宅。斯固神宗與汜水一致,文祖將㙁野同歸者也。

隨政悖道,區夏殲潰。星亡日鬥,天瘥地反。馭朽無秋駕之術,履薄罕春冰之懼。竭人力於醉飽,輕神器於弈棋。玉杯非藜藿之用,金柱乃驕淫之靡。旌蹕遍天下,馳道窮華裔。暴師韓濊,宿兵遼碣。貪石田之地,忘金鏡之寶。駿騄之乘,騖燕山而不息;黿鼉之梁,泛蒼波其無已。五嶽維塵,三川鹹震。大盜負其扃鐍,長鯨衝其漏網。介冑不能匡其禍,衣冠無以靖其亂。伊尹去而夏亡,辛甲奔而殷滅。人怨神怒,衆叛親離。觸瑟無漢臣之忠,夢驂成秦宮之酷。於是九畿幅裂,竊名假號,四方圜視,蜂飛蝟結。赤眉起劉樊之衆,白梃奮陳吳之兵,徇趙北而圖王,反淮南而稱帝。鉤爪鋸牙,遞相吞滅。茫茫禹跡,溝壑無歸,蒼蒼彼天,何其罔極!

若乃崇替相襲,天地恆其道;靈貺所歸,三五更其運。是以秦人弛御,豐沛膺赤帝之符;夏道雲衰,景亳得白狼之瑞。殷憂啓聖,必將有主,撲原靜海,上玄有屬。我皇帝受之。皇帝兆出震之靈,稟樞電之精,開日月之明,審正氣之貞。潛德而隱,凝玄姑射之側;感而遂通,應跡廟堂之上。乘龍之夢,夙符於神道;斷鰲之心,早發於靈鑑。蘊風雲於藏用,納宇宙於胸懷。濡足授手,救焚是急。於是御太乙,挹勾陳,驅天駟,回地軸。乾行嶽止,雷驚麟震。得兵鈐於玄教,吞戎韜於黃石。龍飛晉水,鳳翥河干。命蒼以泛流,麾鳥旗以長邁。以仁爲本,扶義而西,傳檄百城,轉鬥千里。戰無交兵之虜,攻無湯池之固。望鳳墟而一息,登灞上而回首。觀釁而動,俟天休命。壺漿溢陌,厥篚盈塗,鬼神葉贊,華夷載佇。緤秦嬰於枳道,拜殷士於商旌臺之珠,畢散於邦國;諸侯之玊,不留於服御。眷言兆庶,企景來蘇。

薛舉往因天隙,偷安隴坻,藉九州之險,成五幡之暴。推鋒東向,結壘西夏,同惡如市,轉相煽合,帶州連郡,豺虺爲羣。無竇融之先覺,有隗囂之迷謬。遊魂放命,豕突豳梁。雖大風之作梗青丘,有苖之稱亂丹浦,均強比逆,異代同年。豈不以道喪鶉居,讓王義隱,時惟龍戰,爭帝理開者乎?是以軒轅五十一伐,殷後二十七徵,暴壽華之澤,戮兇絕轡之野,非文德之可綏,乃雄略之攸震。天子躬御武節,親總元戎,灑沉災而括地象,正斗極而清天步,倚長劍以肅威,佇中區以傍矚。運投水轉規之智,蓄禮樂慈愛之兵。韜百戰百勝之謀,總天關天梁之術。驅駕韓白,鞭擊雷電。命招搖以啓行,詔參伐以前掃。殉義之士,聽鼓鼙而竊誓;蹈恩之衆,望旌笳而張膽。呼吸則河海沸蕩,指麾則昆岱掎拔。聖上順天道好生之德,體周王掩瘠之仁,將欲克亂在權,善師非戰,兵交使在,弘其自革。而茅旌不建,輿櫬莫從,告舍既違,行迷遂往。吠堯之犬,終成桀用;刺由之客,俱爲蹠徒。鳥啄獸窮,來犯鋒刃,比角爲城池之固,召雨恣屈強之力。非折箠之可笞,豈亭長之攸制?於時攝提在歲,黃鐘紀月,義勇同奮,賁育爭先。下神兵於九天,決睿圖於萬里。逆順斯懸,轟然大潰。殭屍蔽莽,委甲成山。擁秦涇而不流,投過澗而自滿。焚巢掃窟,野無遺正傾旻於西北,紐缺地於東南,卷氛祲於辰象,反光華於日月。九伐已施,載櫜於武庫;五兵罷用,偃伯於靈臺。分蒨旆於應畢,誓山河於將率。

帝圖鹹舉,邦政斯澄。革污俗於維新,正王風於舊物。鼓之以道德,懷之以仁義。春雨以潤之,秋陽以暴之。解罔深湯帝之慈,焚書下漢王之詔。布以新政,刑用輕典。四海之內,靡然向風;八荒之表,奔走無𭣧。卻塞蹛林之北,開郡銅柱之南。苑蔥山而池鹽澤,逾盤水而跨熱阪。郡生環海,自入提封;方朔炎洲,同歸王會。豈止菌鶴短獨、西鶼東鰈之貢而已哉!若夫至人忘已,義期拯物,黃屋非汾水之榮,玄圭豈具茨之貴?聖道運而不積,神功爲而莫宰。雖復大橫固祉,長髮啓祥,猶且置璽陳謙,避河爲讓,道外天下,情遺尊極。而巖廊餘事,人神之望難拒;符命儻來,歷數之期安避?仰追上玄之心,俯順域中之請。然後履乘石,握神珠,開黃玉之圖,臨紫辰之位,冠百王而稱首,與三代而同風。巍巍乎,蕩蕩乎,粵不可名也。於是衢室闢扉,賓門啓路,延攬英彥,鑑昧幽仄。用人不偏於世族,得賢無棄於農瑣。故非熊非螭,致光景之佐;爲舟爲楫,獲營求之士。等五臣之亮採,同六相之訏謨。崇臺非一木之枝,珍裘乃千金之麗。濟濟多士,皇家以寧。重以制禮作樂,移風也;勝殘去殺,刑措也。藏金舜嶺,菲膳堯宮。雉裘非先王之服,寶馬豈鸞旗之用?運玄覽以照物,推赤心以期下。萬方罪已,軫推溝之慮;百姓爲心,順天從之慾。若乃上嗣重光之美,元良萬國;棣華璇萼之宗,本支百世。鹹幼陶慈訓,言提自昔。奉審喻於宸極,得樂善於軒殿。非藉保傳之勤,寧因師友之力。逾啓誦而高視,越郇韓而上徵。既而休氣和年,祥風薦祉。威鳳爲寶,麟趾遊郊。若煙非煙,浮曉空而下映;似月非月,麗宵天而成象。禎不絕書,靈無遁跡,猗與偉與,事高圖史。至於登輿下輦,省方巡嶽,應感必彰,形言彌著,道盛金奏,美盈玉簡,葉睿思於泉湧,諧神功於日用,陋柏梁之詞,掩南風之曲,聖作物睹,永貽千載者焉。

抑又聞之,羲、農遐邈,軒、頊悠 絕,傳信於故老,非取接於聞見。百世可知,斯言殆息,七代更立,求之豈易?今之視昔,遙然未睹。將何以分素青於三後,辨天地於九皇,遂能歷選列闢,詳觀羣帝,得茂實於千古,驗英聲於萬葉。斯道何哉?將由孔丘登岱,紀金繩者七十;管仲對齊,陳玉檢者十二。亦有漢廓帝圖,魏開王業,樹豐碑於泗水,𬤥貞石於繁昌。莫不垂鴻名,騰顯號,播休風於六舞,歌盛德於九韶,與天壤而無窮,懸貞明而可久。刊勒之美,不其懋與!

然則事止寰中,道外,未辨西方之聖,莫知東被之法。求真之理,我則未聞。雖御辯崆峒,非 涅盤之岸;乘雲谷口,寧遊波若之門?莫不同陟耶山,俱沉業浪,生死無際,苦集相因。詎照重昏之日,誰翦稠林之樹?比夫真如實相,解脫妙津,道王三千,功彌百億,何異吹劍首於雷門,策蚊睫於鵬運者哉!是知伊蘭無實,有爲終假,漂溺四流,邅回九結,踐畏塗而卒歲, 捷徑其長往。大夢無曉,可爲嘆息。粵若能仁,深弘慈獎,雖寂泊爲道,無來無去,乘機誘發,垣璽必追。住一子地,開方便門,翔八正道,示如來藏。飄香風於有頂,灑甘露於無邊。慧炬明而幽夜朗,法橋搆而馮河息。但爲仁由已,履道自衷,表立影從,因果非外。今我所以仰勝緣於十號,紀武功於七德,真俗二諦,兼而兩之。

皇上昔居因地,早弘誓力,應跡忍土,負荷羣生。屬憂火燎原,稽天方割,飆林無自靜之木,震海豈澄源之水。東戡西翦,南征北怨,旄鉞所次,酣戰茲邦。君輕散千金之賞,士重酬九死之命。莫不競凌鋒鏑,爭赴水火。雖制勝之道,允歸上略,而兵兇戰危,時或殞喪。褰裳不顧,結纓荒野。忠爲令德,沒有餘雄。同艱難於昔晨,異歡泰於茲日。有懷亮烈,用切旒扆。仍於戰地,爰搆神居。變穢土於寶城,開蓮花於火宅。高𤇺罷昭,慈燈載朗;鳶旌輟警,勝幡斯立。拔無明於棘林,𨗳焦熱於渴井。盡諸有結,永除苦際。雖復去順效逆,同歸各徒,中涓潁從,寔惟義重。而上忍所被,旃檀與利刀兼忘;大慈所覃,怨賊將義夫齊指。俱潤法雨,同乘大轅,迴向菩提,無上平等。

爾乃仰圖景宿,東井躔其分野;下料物土,西河限其封域。雕戈是錫,尸臣啓邦之所;豳館斯開,公劉建都之地。梁山南枕,甘泉東指。面雕雲之鬱蓊,想玉樹之青蔥。沃野千里,平原超忽。先王之桑梓,西州之都會。於是詔司空,相原隰。四衢如砥,八道傍通。考極星之曜,測土圭之景。選耜梓於南郢,徵琬琰於西昆。匠石奮斤,公輸審墨。高門洞啓,層甍有亢。藻井瞰煙霞之路,步檐拖虹霓之色。徘徊珠柱,陸離璇題。春牖前臨,秋窗左闢。月殿含影,金波上而相照;日宮吐曜,羲和沉而猶朗。何止四柱成臺,高多羅之樹;五王立寺,臨伽屍之水。信足上圖駕御,傍擬醍醐,望鷲山而非遠,想雞林而可即。法徒萃止,應供來遊,鹹珠戒無缺,威儀莫犯。杖錫四禪之林,攝𪗋三朗之路。有寶所焉,有名僧焉。至矣哉,伽藍之爲盛也!雖復高天已燼,大海成田,我皇基與淨剎,終永永而常傳。

其詞曰:三界雲擾,六趣波揚。苦流方割,憂火炎崗。俱迷津濟,莫導舟航。長夜無曉,非徒未央。於昭十號,四生是愍。道王大千,智周上忍。慧刀已裂,化城斯引。教有殊塗,乘無異軫。甘露朝灑,慈雲夕布。品物以亨,羣迷式悟。捷逕坦道,耶山啓路。不有善權,誰澄惡趣。炎行弛德,廢道毀常。玊弩驚焰,金宿騰芒。俯震瀛壑,仰紊乾綱。九野鯨奮,八極鴟張。亂離瘼矣,孰濟生靈。黃星表曜,赤伏開禎。大君應歷,粵御神兵。乃聖乃武,如雷如霆。於鑠王旅,除兇靖暴。關右長驅,唐郊大號。壤裂逋醜,家離浞傲。刷野屠祅,空山剿盜。見危殞轡,懷忠死綏。驚燐宵遠,窮魂夜飛。我有慈被,深仁莫違。建斯淨域,永樹歸依。歸依伊何,俱消五縳。淨域伊何,同升妙覺。架漢開宇,憑霞竦閣。朱麗瓊丹,地嚴金雘。鷲山非遠,雞林可求。七寶低樹,八解疏流。瑞蓮開曉,天花不秋。戒定攸息,應供來遊。凡厥慈衆,俱弘上善。稠林以闢,愛枝爰翦。九結冰泮,四禪自。 彼岸可歸,法輪恆轉。金剛不壞,璇保惟長。慧室長湛,皇基載昌。僧祗可筭,恆沙易量。悠哉天曆,永配無疆。

右昭仁寺碑,唐守諫議大夫騎都尉朱子奢𬤥。歐陽公愛其字畫甚工,惜無書人氏名。金石錄嘗載其目,亦不言爲何人書也。惟通志金石略以爲虞永興書。永興書之傳世者,有孔子廟堂碑,然與此不類,而金石略乃謂出於虞公,當必有所據。昭仁寺在邠州西八十里,昔唐太宗與薛舉戰爭之處。正德癸酉,予以使事道邠,得搨其本,字畫完好,若初刻者,真可寶也。朱公,予鄉先生,唐史有傳,其文字人間罕存,可見者僅有此耳。

《金薤琳琅》卷十三「豳州昭仁寺碑」,明都穆撰,四庫全書本

《滎陽外史集》

右昭仁寺碑,在今豳州宜祿鎮,唐師及薛舉戰地也。碑爲陣亡士薦福而作,世以爲虞永興公書。宋元豐、紹聖諸君子題識刻於碑陰,若歐陽公取其字法之精,而不定爲何人所書,其餘但紀觀碑歲月,謂爲世南少年書者,河南張威甫也。以予觀之,此碑視廟堂碑筆鋒爲露,而運意略同,至於辭語亦有相類者,亦一時士大夫習氣然耶。越章立可自陜右入覲,用以爲貺,既裝潢成什,摭其指意,系長歌於後雲:

隋家天子普六茹,五兒一氣誇胤祚。噬臍追悔廢立乖,忍死空慚獨孤誤。大業改號朝新君,北南樂土無驚塵。錦帆樓船駕河汴,瓊花看遍江都春。春夢繁華眼前別,縱意淫奢寧改轍。亂離四海金鐵鳴,殺人如麻川流血。咸陽不見翠華歸,獨夫剚刃誰其悲。寰宇皇皇望真主,秋風晉水神龍飛。秦王上將天日表,草昧羣雄如電掃。鎖枷械鈕俘累累,獻凱歸來京闕曉。蕞哉小丑據豳岐,奉將天討森熊貔。兩軍一戰勝負決,倒戈棄甲愁瘡痍。陣前駢首就誅戮,百里殭屍京觀築。驚燐明滅豔青紅,長夜冥冥聽鬼哭。貞觀年來歌太平,恩波直欲流泉扃。丹碧樓臺五雲起,金身寶座聯珠纓。吁嗟死者焉可作,冥福全資大皇覺。茫茫苦海渡慈航,淨土西天歸極樂。貝葉翻經白馬馱,神人現相嚴撝訶。法師上奏帝顏悅,傾心事佛真如何。龜趺螭首穹碑樹,諫議文章重回護。書丹彷彿虞永興,獨怪當時名弗署。銀鉤鐵畫睹斯文,摩空鰲背愁斜曛。片言誅意凜斧鉞,遐思渺渺凌秋雲。自古明王嚴放伐,湯武弔民寧嗜殺。往事悠悠且莫論,要與書家論波磔。

《滎陽外史集》卷九十六「題昭仁寺碑」,明鄭真撰,四庫全書本

《石墨鐫華》

碑在長武縣,朱子奢撰,無書者姓氏。餘觀其筆法,大類廟堂,廟堂豐逸,此稍瘦勁。廟堂五代重勒,此伯施真跡也。歐公亦不言誰書,鄭樵直以爲伯施,都玄敬謂必有據,而曹明仲曰歐陽通書。通書道因諸碑,殊與此不類。按舊唐書:貞觀三年,詔建義以來交兵處,爲殞身戎陣者,各立一寺,令虞世南、朱子奢等爲之碑,此破薛舉處也。又通本傳,少孤,母徐氏教以父書,儀鳳中始知名。貞觀三年至儀鳳元年,四十八年。道因碑書在龍朔三年,去貞觀三年亦三十五年,則此非通書明甚。而虞與朱同事,其爲虞書無疑。曹明仲又以虞恭公碑在宜祿巡檢司。虞恭公,溫彥博也,陪葬昭陵,碑正在醴泉。宜祿巡檢司,即今長武縣,明仲蓋誤以昭仁爲恭公耳。且恭公碑亦是信本書,非通也。明仲之誤如此,據其言者,可謂無目矣。

《石墨鐫華》卷之二「唐昭仁寺碑」,明趙崡撰,據《六藝之一錄》卷七十六引,清倪濤編,四庫全書本

《庚子銷夏記》

昭仁寺碑爲朱子奢文,不著書者名。鄭樵金石略以爲虞世南。細閱之,筆致娟秀爾雅,非永興不能也。舊唐書載貞觀三年詔建義以來交兵處,爲隕身戎陣者各立一寺,令虞世南、朱子奢等爲之碑。此碑立於豳州,乃破薛舉處也。文既爲朱,則字爲虞,更足據耳。

《庚子銷夏記》卷六「虞世南昭仁寺碑」,清孫承澤撰,四庫全書本

《雍州金石記》

昭仁寺碑正書,今在長武縣城東隅。碑首篆書大唐豳州昭仁寺之碑九字,題曰豳州昭仁寺碑文,守諫議大夫、騎都尉臣朱子奢奉敕撰。碑文三千餘字,完好如新,殘缺者十餘字耳。集古錄雲:字畫甚工,信不虛也。按舊唐書:貞觀三年,詔建義交兵之處,各立一寺,此其一也。而碑中無年月。金石文字記雲:貞觀四年十一月。

《雍州金石記》卷二,清朱楓撰,惜陰軒叢書本

《平津讀碑記》

右豳州昭仁寺碑在長武縣。碑與鄭州等慈寺碑同時敕建。元和郡縣誌:昭仁寺在宜祿縣西十步淺水原上。王師討平薛仁杲,詔於此置寺。碑,諫議大夫朱子奢之詞也,即此。舊唐書高祖本紀:武德元年六月,薛舉寇涇州。八月壬午,薛舉死,其子仁杲複稱帝,命秦王爲元帥以討之。十一月己酉,秦王大破薛仁杲於淺水原,降之,隴右平。碑雲:於時攝提在歲,黃鐘紀月,又云仍於戰地,爰搆神居,碑所言皆與史合。

《平津讀碑記》卷四「唐·豳州昭仁寺碑」,清洪頤煊撰,光緒十一年李氏木犀軒叢書本

《金石萃編》

又,昶於乾隆甲辰四月,值寧夏回人之叛,率兵防禦於長武者五閱月,軍事暇即往觀之,通體完好。蓋因寺中斫石材丈餘,方正鞏固,乃立亭其上,置碑於中,牧童敲火,牛厲角皆不能及,所以全無損壞。凡守土好古之君子,所當仿而行之也。

《金石萃編》卷四十三「豳州昭仁寺碑」條附記,清王昶撰,嘉慶十二年刻本

《關中勝蹟圖志》

昭仁寺。一統志:在長武縣治東。元和郡縣誌:寺在宜祿縣西十步淺水原上。太宗平薛仁杲,詔於此置寺。碑文諫議大夫朱子奢之辭也。

《關中勝蹟圖志》卷二十七「古蹟」,清畢沅撰,四庫全書本

老照片

1927年(刊載)

1927年,日本書法家比田井天來編印《昭仁寺碑》,由書學院後援會出版,將唐碑的完整拓本裁切、裝裱成冊頁。同年,常盤大定、關野貞所著《中國佛教史蹟》第三評解也收錄此碑,並附解說。下圖是《昭仁寺碑》的一頁,可見楷書碑文與石面剝蝕的痕跡。

1932年(刊載)

1932年,日本亞細亞寫真大觀社組織的考察隊沿隴海鐵路、西蘭公路,從河南進入陝西、甘肅,《亞細亞大觀》第九輯記錄了這段行程。考察隊經西安、永壽進入長武縣,再往西經窯店驛(距長武縣城三十里)進入甘肅涇州;驛道兩旁仍可見清代左宗棠倡植的左公柳。其中兩張照片攝於長武縣:一張是黃土塬邊的窯洞村落,一張是崖壁上的穴居寺院,留下了當地黃土溝壑與窯洞聚落的影像。

1940年(刊載)

1940年6月,法藏館出版日本學者常盤大定、關野貞編纂的《中國文化史蹟》第九輯,其中刊有長武昭仁寺唐碑的全形拓本,即朱子奢撰寫的《大唐豳州昭仁寺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