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南宋淳熙初年,曾任發運使[1]、吏部侍郎的史正志在蘇州帶城橋一帶建成宅第和花圃,這便是網師園的前身。宅中建有藏書堂,名為萬卷堂,書籍環列四十二櫥,多為寫本;花圃號漁隱,史氏家中還種有五百株牡丹。春日花開,吳中人設席邀客賞花,藏書、種花與宴遊構成了這座宅園最早的生活。
相傳史正志剛歸鄉時,隨行的船隻舳艫相銜,從葑門一直排到宅前。這座宅園卻只在史家傳了一代。先是花圃荒廢,接著宅第標價十萬緡[2]求售,許久無人問津,最後以一萬五千緡賣給了常州丁氏——而當年建成它,花了一百五十萬緡。到南宋紹定末年,丁氏兄弟分家,把宅產拆成四份;浙西提刑官趙汝櫄隨後把舊宅占為官產,改作百萬倉與和糴場[3],用來儲糧和收糧。萬卷堂的藏書也逐漸散失,起初被人當作廢紙論斤買走,後來有勢力的人家每櫥只付十千,席捲而去。到明代正德初年,萬卷堂仍作為史正志舊居著錄於蘇州第宅之列,但舊宅的石記已被僧人磨毀,宋代的花圃早已無存。
清乾隆年間,光祿寺少卿宋宗元購得萬卷堂故址。他還在任上,便讓家人在舊圃中築堂建樓,安排池塘、亭臺與小舟,預備辭官歸鄉奉養老母;園子取名網師小築——「網師」即漁人,既接著舊圃「漁隱」的意思,也與園旁「王思」巷的名字諧音,宋宗元以它自號,並用以名園。年未五十,他便以母親年老請求歸鄉,晴日扶母沿曲徑散步,閒時邀友人飲酒賦詩。園中建有北山草堂、濯纓水閣、小山叢桂軒、度香艇等十二景,宋宗元自賦《網師小築十二詠》。母親去世、服喪期滿後,他再度出仕,授天津道。人離開蘇州,園中的絲竹詠吟也就停了。
宋宗元去世後,園林日漸頹圮,喬木古石大半損失,只剩一泓池水依然清澈。乾隆末年,富商瞿遠村偶然路過此地,歎息之餘買下園林,就原有規模重新佈置,疊石種木,增建亭宇,園林因而也稱瞿園。新成的園中有月到風來亭、雲岡亭、竹外一枝軒等景,落成之日,主人邀集友朋遊宴其中。嘉慶、道光年間,園中芍藥最盛,有「甲於吳中」之稱,瞿氏後人常在花時招集賓客賞玩;到道光年間,網師園已與拙政園、寒碧莊等一同成為吳中遊園名勝,春秋佳日向遊人開放。園中那副以「風風雨雨、暖暖寒寒」起首的楹聯,把花葉、鶯燕與晨昏寫在一起,正合遊人穿行亭廊的情境。
道光年間,園林轉手歸徽州人吳嘉道;同治年間,又歸江蘇按察使李鴻裔。他因耳疾辭官後移居蘇州,對園子加以葺治;園中老樹怪石、池沼亭館依舊,又積書數萬卷,與金石書畫相伴度日。光緒十一年(1885)李鴻裔去世後,園林數度易主,一度改稱逸園。1940年,收藏家何澄(字亞農)購得園林,恢復網師園舊名。1950年,何氏後人將園林捐獻給國家;1958年,蘇州市園林管理處接管並整修園林,隨後向公眾開放。1980年,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以園中殿春簃庭院為藍本復建了一座庭院,這是中國古典園林走向世界的首例。
今天的網師園位於姑蘇區闊家頭巷,仍是東宅西園的佈局。住宅中的萬卷堂、擷秀樓自南向北相接,西側亭廊圍繞彩霞池展開。南宋藏書堂的名稱留在了大廳上,現存宅園的佈局基礎則來自清代宋、瞿兩家的營建。
歷史文獻
《吳中舊事》
史發運宅,在帶城橋。淳熙初,宅成,計其費一百五十萬𦈏,僅一傳不能保,僦直十萬𦈏,久不售,後為丁季卿以一萬五千𦈏得之。紹定末,丁又不能保。趙汝櫄來為浙西提刑官,占為百萬倉和糴場。故老說發運初歸時,舳艫相銜,凡舟自葑門直接至其宅前,用發運司按紙黏窗煮黏麵六七石,自後僅易目前耳。萬卷堂環列書四十二廚,寫本居多。始則論斤買為故紙,其後勢家每廚止得一十千,席捲而去。
吳俗好花,與洛中不異。其地土亦宜花,古稱長洲茂苑,以苑目之,蓋有由矣。吳中花木不可殫述,而獨牡丹、芍藥為好尚之最,而牡丹尤貴重焉。舊寓居諸王皆種花,往往零替,花亦如之。盛者唯藍叔成提刑家最好事,有花三千株,號萬花堂。嘗移得洛中名品數種,如玉盌白、景雲紅、瑞雲紅、勝雲紅、玉間金之類,多以遊宦,不能愛護,輒死。今惟勝雲紅在。其次林得之知府家有花千株。胡長文給事、成居仁太尉、吳謙之待制家種花亦不下林氏。史志道發運家亦有五百株。如畢推官希文、韋承務俊心之屬,多則數百株,少亦不下一二百株,習以成風矣。至穀雨為花開之候,置酒招賓就壇,多以小青蓋或青幕覆之,以障風日。父老猶能言者,不問親疏,謂之看花局。今之風俗不如舊,然大槩賞花則為賓客之集矣。
《姑蘇志》
萬卷堂,侍郎史正志所居,在帶城橋南,舊有石記,為僧磨毀。施氏叢抄云:正志,揚州人,造帶城橋宅及花圃,費百五十萬𦈏,僅一傳。圃先廢,宅售與常州丁卿昆季,僅得一萬五千𦈏。紹定末,丁折為四,其後提舉趙汝櫄占為百萬倉糴場。
《網師園圖記》
予讀歐陽文忠公思潁詩,歎士大夫一執仕版,欲遂其山林之樂而不易得也。公留守東都,即思買田潁上,閱二十載,願迄未遂。自序云:有志於強健之年,未償於衰老之後,良可憫也。同年觀察宋君愨庭,以名孝廉為令畿輔,有廉能聲。數年中瀳歷監司,政和民治,大吏重之,天子知之,行將畀以節鉞,入參機務,如文忠之致位兩府。乃年未五十,以太夫人年老陳情,飄然歸里。先是,君在官日,命其家於網師舊圃,築室構堂,有樓有閣,有臺、有亭,有沜、有陂,有池、有艇,名網師小築,賦十二景詩,豫為奉母宴遊之地。至是果符其願。既歸,循陔采蘭,凌波捕鯉,奉太夫人晨餐夕膳。每當風日晴美,侍魚軒,扶鳩杖,周行曲徑,以相娛悅。時或招良朋,設旨酒,以觴以詠,憑高瞻眺,幽崖聳峙,修竹檀欒,碧流渺瀰,芙蕖娟靚,以及疏梧蔽炎,叢桂招隱,凡名花奇卉,無不萃勝。於園中指點少時遊釣之所,撫今追昔,分韻賦詩。座客嘖嘖歎羨,謂君遭逢之威,邱壑之佳,當與子美、滄浪、仲瑛、玉山並傳。子謂子美仕宦不得志,扁舟來吳,買木石以寄其詫傺無聊之感。仲瑛餼館聲伎,甲於東南,然時丁末造,輕財結客,比於燕雀處堂而已。孰若君中歲抽簪,嘯歌自得,處太平之世,展將母之懷,無累於中,不求乎外,此其樂文忠公所不能遽遂者,而君早遂之,雖遭逢使然,而亦君之知幾恬退,有以自致乎此也。園名網師,比於張志和、陸天隨,放浪江湖,蓋其自謙云爾。命畫師繪圖,又以師盧鴻乙王摩詰,欲使圖畫之並傳於後也。予與君比屋而居,昕夕過從,詠少陵高枕乃吾廬句,殆有因君之樂以樂予之樂者乎?故不辭而為之記。
《元和縣志》
網師小築,宋副使宗元構以養母者。內有北山草堂、無喧廬、小山、叢桂軒、濯纓水閣、梅花、鐵石山房、蹈和室、溪西小隱、度香艇、花影亭、半巢居、斗屠、麗矚樓十二景。
《網師小築十二詠》
北山草堂
樹萱堂之北,結屋山之南。屋敝謀還葺,山幽許更探。為貧歸未得,濟勝具猶堪。比舍多賢達,花時興正酣。
梅花鐵石山房
敢託餘芬遠,芳型屬在茲。賦中窺骨幹,花外想丰姿。韻自開元勝,香寧鄧尉差。肝腸期共證,只索可人知。
濯纓小閣
倒影吞飛閣,波澄似鏡明。晨光涵其潔,晚唱溜同清。脫帽三杯醉,枕肱一榻橫。覺來臨檻照,咄咄尚塵纓。
花影亭
孤亭空所有,笛弄落花天。雁漏雲間字,苔沉石上泉。筠簾風細細,鏡檻月娟娟。好共歌喉轉,蹁躚趁舞筵。
麗矚樓
底似憑樓好,南園淑景回。日篩花影碎,鶯逗柳煙開。四野霞成幄,千村錦作堆。誰當一攬盡,取次付敲推。
度香艇
信宿憐漁父,生涯足釣船。蕭疏一箬雨,杳靄半池煙。遮莫浮家久,相將繫艇偏。風來香滿座,何似棹前川。
半巢居
古風懷木處,野性愜巢居。借得一枝足,依然三匝餘。妥紅裀自滿,生白室偏虛。只欲摩吾腹,憑高好曬書。
溪西小隱
小有天何在,源深徑欲迷。雙扉開隱現,一水界東西。虹夏林悄渡,雲鋤屋角畦。澆書閒覓酒,隔岸喚山妻。
小山叢桂軒
結山不厭小,種桂卻成叢。位置三椽屋,婆娑一畝宮。影搖歌扇月,香趁酒旗風。更愛軒東望,排青蔽遠空。
斗屠廡
山靜日逾永,消磨寄一廛。打頭成率爾,容膝便悠然。吟罷焚香坐,酣來倚枕眠。何須營廣廈,只此足安禪。
無喧廬
避喧漫道幽棲穩,心達何妨近市居。好鳥勸人一尊酒,清風窺我半床書。蕭疏竹影初晴候,歷落棋聲午夢餘。除把未償詩債了,應無剝啄到吾廬。
蹈和館
自笑栖栖謀室處,書生頭腦故冬烘。大裘萬丈香山老,廣廈千間錦里翁。憐我一寒聊自異,愧他三昧與人同。構來燠館猶蝸舍,也假人工輔化工。
《吳門園墅文獻》
予妻弟魯儒,字宗元,築園於滄浪亭之東,名曰網師,沈尚書曾為之記。方其以養親歸也,有隱居晦之志。既親沒,終喪,再上長安,授天津道,鞅掌王事,而田園之樂荒矣。適予歸里,復裴裛至止,俯仰之間,鳥啄於林,魚游沼,而昔時絲竹之聲,詠吟之會,不可復得,為憮然者久之。子嘗泛舟五湖之濱,見彼之為網師者,終其身出沒於風濤傾側中而不知止,徒志石得魚而已矣。乃如古三閭大夫之所遇者,又何其超然志遠也。魯儒於斯二者將何從馬?
古人為園以樹果,為圃以種菜。詩三百篇言園者田有桃、有棘、有樹擅,非以侈遊觀之美也。漢魏西下,西園冠蓋之遊,一時誇為盛事,而士大夫亦各有家園,羅致花石,以豪舉相尚。至宋而洛陽名園之記,傳播藝林矣。然亭臺樹石之勝,必待名流䜩賞,詩文唱酬以傳,否則辟疆驅客,徒資後人嗢噱而已。
吳中為都會,城郭以內,宅第駢間,肩摩趾錯。獨東南隅負郭臨流,樹木叢蔚,頗有半村半郭之趣。帶城橋之南,宋時為史氏萬卷堂故址,與南園滄浪亭相望,有卷曰網師者,本名王思,曩三年前宋光祿愨庭購其地,治別業,為歸老之計,因以網師號,並顏其園,蓋託於魚隱之義,亦取卷名,音相似也。
光祿既沒,其園就頹圮,喬木古石大半損失,惟池水一泓,尚清澈無恙。瞿君遠村偶過其地,懼其鞠為茂草也,為之太息問。旁舍者知主人方求售,遂買而有之。因其規模,別為結構,疊石種木,佈置得宜,增建亭宇,易舊為新。既落成,招予輩四五人說䜩為竟之集。
石徑屈曲,似往,而滄浪渺然,一望無際。有堂曰梅花,鐵石山房,曰小丨叢樹軒,有閣、濯纓水閣。有燕居之室,曰𧽻和館。有亭於水者曰到風來,有亭於厓者曰雲岡,有斜軒曰竹外一枝,有齋曰集處。皆遠村營手畫而名之者也。
地祗數畝,而有紆回不盡之致,居雖近塵,而有雲水相忘之樂,柳子厚所謂奧如曠如者,殆兼得之矣。園已非昔,而猶存網師之名,不忘舊也。予嘗讀松陵集,賦任氏園池云:池容淡而古,樹意蒼然僻,不知清景在。盡什任君宅,輒欣然神往,令乃於斯園遇之。予雖無皮、陸之詩才,而遠村之勝情雅尚,視任晦實有過之。爰記其事,以繼二游之復古,今人何遽不相及也。
《楹聯叢話》
謝默卿云:吳下園亭最勝,如齊門之吳氏拙政園,閶門之劉氏寒碧莊,葑門之瞿氏網師園,婁門之黃氏五松園。其尤著者,每春秋佳日,輒開園縱人遊觀,扇如雲,蝶圍蜂繞,裙屐年少,恣其評騭,於衣香人影之間,了不為忤。金閶名姬,反以此增聲價焉。各園楹帖不少,今僅記網師園中有一聯云:風風雨雨,暖暖寒寒,處處尋尋覓覓,鶯鶯燕燕,花花葉葉,卿卿暮暮朝朝。語涉纖巧,而狀豔冶之景,如在目前,固自妙麗無匹也。按此聯與西湖花神廟一聯相仿,而簡煉稍遜之。
《洪北江詩文集》
才從識面便忘形,飯我城東水上亭。老友瘦真同野寉,殘荷多尚比天星。百身未易酬恩遇,一石偏教吐性靈。歸去且營耕釣好,得閒隴畔便橫經。
《船山詩草》
即網師園,丙辰夏日曾寄題二詩。
題詩曾寄網師園,萬里來遊一踐言。何止畫圖開繡軸,真從城市見桃源。詩書氣湧山逾秀,花竹叢深鳥不喧。十八年如春夢杳,照人春水尙潺湲。
《倦遊吟》
三月廿八日,瞿亦陶公子招往網師園賞玩芍藥,因李桐皋贊府亦訂是日看花,遂由李園順過結草菴,小憩三處花光目不給賞,步芝巖兄原韻。飲酒犯重疊折簡,殿春正放皆圍欄。更聞禪房有嘉植,中道小憩許叩關。後先赴約向晨起,次第品題較紅紫。李園乍過草菴連,一角天孫割錦綺。網師四面花作筵,濃香麗色泛杯船。座中有客拜花下,以酒飲花酒似泉。魯陽駐日倘常午,行樂無涯豈小補。
對花試問種花年。鶊蟀迭更巳十五,今朝觀止記葑溪。蝶舞𧊵狂花影迷。底事吟箋分優劣,人間好景本難齊。網師園芍藥甲於吳中,不亞揚州。前詩意有未盡,疊韻再賦。
茂苑名葩徧芳圃,惜少紅藥圍雕欄。城南網師獨擅勝,主人愛護門常關。將離惜別每早起,為殿千紅與萬紫。朵朵嬌嬈備色香,叢叢烘染張雲綺,列坐開尊豔舞筵,如乘繡被鄂君船。一年一度名花放,舊遊不讓第五泉,春日已闌花正午。廣陵佳麗吳中補,平山堂下祠賢三。蜀都岡上樓尺五。仙源今復到漁溪,老眼花看霧裡迷。芳醽共舉婪尾盞,一醉應教物我齊。再疊前韻。
丁丑送春已七日,牡丹翦罷空憑欄。米囊雖豔亦凡品,惟有殿春猶心關。名園忽報光華起,孰定公侯耀朱紫。招來舊雨誼如雲,詠到新詩句必綺,非緣金帶欲開筵。不問今朝過客船,入座耆英同隱逸。閉門城市即林泉,步障周遮日忘午。頻年會少今年補。綠莎芳軟徑開三,翠黛玲瓏峰列五。塵境桃源亦有溪,盈盈一水豈愁迷。貪心歲歲花前到,攜杖相期不速齊。
《清嘉錄》
闊街頭巷網師園,本為淸河道宋宗元搆以養母,有網師小築十二詠,今歸太倉瞿氏,俗稱瞿園。
《履園叢話》
瞿園,即宋氏網師園故址,嘉定瞿遠村氏增築之,其西數十步,即前大宗伯沈歸愚先生舊宅也。嘉慶戊寅四月,余嘗同范芝巖、潘榕皋、吳槐江諸先生看園中芍藥,其花之盛,可與揚州尺五樓相埒。范有詩云:「看花車馬聲如沸,誰問尚書舊第來。」今又歸天都吳氏矣。
《浪跡續談》
蘇州之瞿園,即宋氏網師園故址,後歸嘉定瞿遠村,復增築之。園中結構極佳,而門外途徑極窄,陶文毅公最所不喜。蓋其築園之初心,即藉此以避大官之輿從也。余在蘇藩任內,曾招潘吾亭、陳芝楣、吳棣華、朱蘭坡、卓海帆、謝椒石在園中看芍藥,其西數十步即沈歸愚先生舊廬,嘗約同人以詩紀之,且擬繪圖以張其事,而遷延不果作。此數君子皆老斫輪,果皆有詩,必可以傳,今則如摶沙一散,不可聚矣。越十餘年重到,為之慨然!
《拙尊園叢稿》
君諱鴻裔,字眉生,別號香嚴,晚以居近蘇子美滄浪亭,又號蘇鄰,四川中江李氏。曾祖純,祖敦魯,考崧霖,舉人,崇世蘊德。君以拔貢生中咸豐辛亥順天鄉試舉人,旋入貲為兵部主事。才高而學贍,聲譽翔起,公卿多折節枉交。有達官諷使出其門,許以鼎甲,不應。某相國素與君善,君見其權勢日盛,亦謝絕。咸豐十年,不樂在京,將南遊江淮,未至鄂,為胡文忠公林翼奏調赴英山大營。未幾胡公薨,從曾文正公國藩於安慶。君本文正門下士,文正開幕府治事,辟召天下英俊,程其器能,君恆為之冠,參與機要。文正嘗曰:眉生豁達精敏,應世才也。密疏薦君,堪任大受。江南平,明年遂權十府糧道。及北征勦捻,又奏補君徐海道。徐州綰轂南北,時湘淮各軍之討賊者數萬人,更番休替,糧械軍火皆以徐州為總匯。君內筦胥儲,外充營務,又以餘力治民,所設施方略甚具。淮勇銳氣正新,銘字營勇嘗殺人,君擒而治之,卒張軍法。與諸將接納,撫以歡好,主客大和。逾年,擢江蘇按察使,論功晉加布政使銜,賞戴花翎。寖寖大用矣,而君遽以耳疾再請開缺,竟不復出云。君既罷官,閒居樂吳中山水,徙家蘇州,得瞿氏網師園葺治之。園故有老樹怪石、池沼亭館之勝,積書數萬卷,益蓄三代彝鼎、漢唐以來金石碑版、法書名責以自娛。閉門謝客,倘祥物外,身與世不復相關。性內介,無妄交,交必有終始。生平遊宴甚廣,而其契誼最篤,若吳縣潘尚書祖蔭、湘鄉曾襲侯紀澤、開縣李制軍宗羲、嘉興錢太僕應溥、吳縣潘方伯曾瑋、歸安吳觀察雲、劍州李方伯榕、湖口高大令心夔、獨山莫徵君友芝,此尤海內共知者,可以觀所與已。君卒於光緒十一年八月十五日,春秋五十有五。娶敖氏,榮昌望族,遘心疾不瘉。妾二,俱吳氏。無子,以從兄子賡猷嗣,廩貢生候選道。孫五人:驚,候選知縣;鵠、鵷、鶚、鵾。某年月日,葬君吳縣四都十二圖善人橋金牛塢。君書法甚精,詩古文亦窺古人堂奧,晚又好釋典,皆以為寄。沒後,賡猷僅得詩二百餘首刻之。君之至鄂也,與庶昌從兄伯庸善,即弟視余,越二十六年矣。銘君之墓,其曷有辭。銘曰:高才步追,淵雲躅厥蹤,治彭麟一角,急流不居,此其卓。退棲吳中山水曲,靈巖之宮與木瀆,精魄永綏藏此麓。
老照片
1949年以前
攝影出處:Osvald Sirén, Gardens of China, New York: The Ronald Press Company, 1949。同組影像亦見谷久文、史元豐、賈珊《敘事的變遷:喜龍仁攝影對近代中國園林研究的形塑》。
喜仁龍(Osvald Sirén,亦譯喜龍仁)拍攝的網師園影像收錄於《中國園林》(Gardens of China,1949)。以下六張記錄了月到風來亭的三處視角,以及引靜橋、射鴨廊與殿春簃。照片中的樹枝伸向池面,亭廊與山石相互掩映。
參考資料
- 蘇州市園林和綠化管理局:《網師園》「園林名錄」。
- 蘇州市園林和綠化管理局:《網師園》「世界遺產」。
- 蘇州市園林和綠化管理局:《潭西漁隱》。
- 蘇州市園林和綠化管理局編:《網師園志》,上海:文匯出版社,2014年。
- 童寯:《江南園林志》,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1984年。
- 谷久文、史元豐、賈珊:《敘事的變遷:喜龍仁攝影對近代中國園林研究的形塑》,《風景園林》2025年第32卷第1期,第133—140頁。
- Osvald Sirén: Gardens of China 原書掃描本, New York: The Ronald Press Company, 1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