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乾隆三十二年三月,普陀宗乘之廟在避暑山莊以北的獅子溝開工。它仿西藏布達拉宮的形制而建,是熱河外八廟中規模最大的一座,為乾隆皇帝六十壽辰和崇慶皇太后八旬萬壽的慶典敕建,預定在三十五年萬壽之年落成。這一年,蒙古王公合辭進獻的千尊佛像如期運到熱河,寺廟卻因當年工程失火,尚未落成。
為安置這批先到的佛像,大紅臺西南側應急建起一座千佛閣,當年八月立碑記事。第二年夏天,三份奏報工程進度的《工程成數》都沒有再提這座閣——它很可能早已落成,是全廟第一處宣告完工的建築。
乾隆在廟碑裡記下了原委:「先是,群藩合辭請進千佛像,懇款弗可卻,因命就廟中庋閣奉之。」這座奉命藏佛的「閣」卻名不副實:它不是樓閣,只是四面單層房屋圍成的院落,施工十分簡易。到光緒三十年,勘察廟宇的奏摺又把大紅臺頂紫檀木塔外的塔罩亭誤稱作「千佛閣」——這座小院的名字,被安到了別的建築頭上。
這座應急的小院今天還立在大紅臺西南側:面闊五間的石牆院落,高僅一層。從西側白臺蹬道上來去登紅臺,到它跟前須向西、向北繞到它背後——在楊煦看來,原設計的登臨路線很可能就是被它打斷的。二百五十多年過去,登紅臺的人仍要繞開它走。
歷史文獻
《普陀宗乘之廟碑文》
山莊迤北,普陀宗乘之廟之建,仿西藏,非仿南海也。南海普陀,在浙東定海縣境,朝山之舶,歲歲凌越,洪濤瀾涆間,擎薌頂禮唯謹曰:大士道場,舍茲奚屬?是獨震旦緇流,方隅所見故然。考之貝夾,普陀有三,一居額訥特珂克,一居圖伯特,一居南海。蓋南海特大士行教至此,偶一示現云耳,庸可以此為是而彼為非乎?額訥特珂克即印度,是,由此以證西來因緣,自印度而西藏,自西藏而南海,了了可識。第印度金剛座,遼遠難稽,詎若西藏都綱,法式具備,為天人攝受之閎規,藩服皈依之總匯也哉?乃者歲𢈏寅,為朕六袠慶辰,辛夘恭遇聖母皇太后八旬萬壽,自舊隸蒙古、喀爾喀、青海王公台吉等,暨新附準部回城眾蕃長,聯軫偕來,臚歡祝嘏,念所以昭褒答,示惠懷者,前期咨捋作,營構斯廟,以乾隆三十二年三月經始,至三十六年八月訖工。
廣殿重壹,穹亭翼廡,爰逮陶範斤鑿,金碧𩬘堊之用,莫不嚴淨如制。夫𦭵藩信心回向,厥惟大慈氏之教。而熱河尤我皇祖、聖祖仁皇帝撫綏列服,歲時肆覲之區。向也西陲內面景從,朕勤思纘述,普寧、安遠、普樂諸剎,所謂嗣溥仁溥善而作也。今也逢國大慶,延洪曼羨,而斯廟聿成,三乘之宗,實其統會。於焉宣寶鐸,演金輪,關禽流梵樂之音,塞樹種菩提之果。一切國土善信,膜拜歡喜,以為得未曾有。而夂入俄羅斯之土爾扈特,以其為外道,非黃教所,概舍夂牧之額濟勒,率全部數萬人,歷半年餘,行萬有數千里。傾心歸順,適於是時,蒞止瞻仰,善因福果,誠有不可思議者。是則山莊之普陀,與西藏之普陀一如,與印度之普陀亦一如,與南海之普陀,亦何必不一如?
然一推溯夫建廟所由來,而如不如又均可毋論。即如如之本義,豈外是乎?豈外是乎?
先是,群藩合辭請進千佛像,懇款弗可卻,因命就廟中庋閣奉之。別有記,不復詳綴,為說偈曰:我聞贍部洲,古德有道場。
天龍各護持,名四大結聚。
九華及二峨,五臺亦初地。
普陀南海南,觀自在所住。
其言限方所,不出邊邪見。
譬如一搩手,瞇萬億由旬。
若人證三摩,要令不失故。
衛藏妙莊嚴,竺乾祖庭意。
興桓足香界,成此大勝因。
百部諸賢王,合十聆唄讚。
塞土黃金色,是處菩薩面。
其前羅漢峰,磬石為犍椎。
舉似象王巖,非離亦非即。
其下獅子溝,武列功德水。
舉似鐵蓮洋,無垢亦無淨。
能具等正覺,皆作如是觀。
五十三參竟,還叩兩足尊。
長現調御相,為說無生法。
《知過論》
予去歲為古稀說,歷數古來粃政之過,曰強藩,曰外患,曰權臣,曰外戚,曰女謁,曰宦寺,曰姦臣,曰佞倖,而幸今都無其事,非驕也,蓋紀其實,且以自勵也。然則予遂無過乎?曰:有為何過?曰:為興工作。蓋予承國家百年熙和之會,且當勝朝二百餘年廢弛之後,不可無黻飾,壯萬國之觀瞻。四十餘年之間,次第興舉。內若壇廟宮殿、京城、皇城、禁城、溝渠、河道,以及部院衙署,莫不為之葺其壞,新其蒨;外若海塘、河工、城郭堤堰,莫不為之修其廢,舉其湮。是皆有關國政,則胥用正帑,物給價,工給值,而弗興徭役,加賦稅以病民。他若內而西苑、南苑、暢春園、圓明園以及清漪、靜明、靜宜三園,又因預為菟裘之頤,而重新寧壽宮,別創長春園,外而盛京之屬城,式築其頹。
永陵、福陵、昭陵陪都宮殿,胥肯構以輪𭑏。又景陵、泰陵往來之行宮,以及熱河往來之行宮,避暑山莊、盤山之靜寄山莊,更因祝釐而有普陀宗乘之廟,延班禪而有須彌福壽之廟,以至溥寧、普樂、安遠諸寺,無不因平定準夷,示興黃教,以次而建。是皆弗用正帑,惟以關稅盈餘及內帑節省者,物給價,工給值,更弗興徭役,加賦稅以病民。夫弗興徭役、加賦稅,則雖有工作,閭閻本不知,而物給價,工給值,貧者且受其利,是實我朝之善政。家法,是以各省偶遇水旱,率興工作,有以工代賑之請,而內之司園囿工程者,且或以其年無工作為苦。如是,則所為興工作者為無過矣。而予引以為過者,蓋心有所縈繫,必有所疏忽,得毋縈繫𪱸小,而或有跡忽𪱸大者乎?夫小者,遊目賞心是也;大者,敬天勤民是也。
《欽定熱河志》
遞肖何妨屢普陀,〈普陀有三:一居額訥特珂克,即印度;一居圖伯特,即西藏;一居南海。而西來因緣,則始自印度,而西藏,而南海。南海特大士行教示現之所,印度又遠不可稽,惟西藏都綱法式具備,因於山莊北麓,仿其制為之。〉金剛四句括無多。層樓金瓦輝香象,偏袒黃衣演法螺。虔為祝釐開八秩,會逢歸極仰三摩。〈今歲恭遇皇太后八旬萬壽,因建此廟,慶迓慈禧。茲屆蕆工慶落會,土爾扈特汗渥巴錫等適至,以其素重黃教,命往瞻禮,俾益深感悅。〉撰良慶落欣瞻禮,曰罪曰知且付他。
震旦惟南海,山莊護北峰。莊嚴猶緒事,清淨是真宗。優缽含風燦,貝多帶露濃。盤旋清蹕返,聽遠隔林鐘。
《清實錄》
諭:據英廉奏:重修布達拉廟工程,應令原辦之匠頭等按照成數分賠,即於應領工價內次第扣除等語。該匠頭等辦工草率,致有坍壞閃裂等事,按例分賠,實屬咎無可辭。第念伊等執役營生,小人牟利,乃其常態。監督等每日在工董察匠役等做工如何,皆可真知灼見。如查有偷工減料之處,即可隨時責懲,駁斥另做。伊等自皆盡心供役,不敢任意侵肥,草率貽誤。是布達拉工程,從前辦理不能堅固,罪在監督人員,而不在匠頭人等。所有英廉奏請將原辦匠頭等派令重修,於應領工價內扣除賠繳之處,著加恩寬免。該匠頭等自應感發天良,實心承辦,以期工程經久完善。倘敢復蹈前轍,致所做工程仍不堅久,則是伊等不復具有人心,必令照數分賠,按名追繳,並當查明重治其罪,以示懲儆。著福隆安將朕此旨出示曉諭工匠人等知之。
諭軍機大臣等:熱河布達拉廟月臺紅牆閃裂坍塌,現將承辦之大臣、監督等分別議處,責令按股賠修。如永和、什寶、薩哈亮等皆革去頂帶效力。寅著、全德均係始終承辦之人,現據英廉奏請將二人革職回京候旨,亦屬罪所應得。即不然,亦應照內務府官員之例,革去頂帶留任。但念伊等現在外省管理關務,若身無頂帶,於外省體制攸關,且恐一切呼應不靈,於公事無益。寅著、全德均著加恩免革頂帶,並免其革職。至其應賠之項,伊等所得外任養廉本優,尚屬力能賠繳,俟賠修工程估有成數,即著寅著、全德於此內。分賠十分之四。如別股有不能賠完者,仍應在英廉及伊等名下攤賠。寅著全德各宜知朕格外從寬恩意,倍加感發天良,黽勉賠繳,庶可稍贖前愆。倘或觀望逡巡,不思效誠竭力,即屬毫無人心,仍必將伊等重治其罪。明山保原係兼管照料,並未經手工程。所有此次應賠銀兩,著加恩免其分賠,並不必治罪。至現在修葺工程,有應需人夫車輛及巡緝賊匪事宜,本係地方官之責,仍令明山保照上屆兼管照料。倘明山保意存觀望,不肯實心料理,經朕聞知,即將應賠之項,令明山保一體分賠。
《適齋詩集》
持節曾教護坐床,攢招異域每難忘。誰知塞上巡行日,重睹西天選佛場。彩塔媥斕光最勝,碉樓摩豁式俱方。使臣偶爾來瞻禮,又惹黃衣迎送忙。
《笏山詩集》
西天佛所此規為,皇化宗風共仰之。瑞靄千重連印度,寶光五色現摩尼。慈雲曉覆松承蓋,甘露秋垂柳亞枝。祝嘏祐民徠遠服,聖人情喜見乎訶。
《校禮堂文集》
化人宗喀巴,黃教所稱最。嗣法二弟子,願力極廣大。
其次曰班禪,其長即達賴。
所居布達拉。殿宇悉珠則,西北諸藩服,信之若蓍蔡。灤陽行在所,歲歲紀王會。
特命創茲廟,用以示無外。
隨俗以施教,八方其安泰。
飛甍飾朱丹,崇墉植松檜。九品裝蓮臺,七寶擁芝蓋。
琅函時諷誦,妙相務雕繪。桀子與悍夫,睹此輒懲艾。
上者言性命,下者講利害。始知象教力,半屬怖聾昧。
空階立移時,花雨落雱霈。意得言輒忘,微風響天籟。
《欽定八旗通志》
九月,奏言:「唐三營官倉向貯米萬二千石。乾隆四年,熱河總管巴圖奏定五年一次運至熱河喀喇河屯貯倉,搭放兵餉,仍將熱河同知添買兵米撥萬二千石,運赴唐三營倉歸款。五年後仍照前運至熱河喀喇河屯倉,往返徒滋糜費。請將唐三營米於此次運喀喇河屯後,毋庸再為撥抵,將唐三營空倉歸熱河四旗二廳分貯,採買米穀。唐三營原設千總一、兵三十,移駐布達拉廟。又奏言:古北口為畿輔重鎮,兵糈向借口外販運,應請撥熱河廳穀六千石、四旗廳穀四萬石,喀喇河屯穀一萬四千石,運古北口建倉存貯,並移駐滿缺同知一員經理。停密雲縣採買兵米,即於古北口倉內動支。」並允行。
《承德府志》
獅子嶺三在府治西北九里嶺勢奇偉如狻猊俯聽帖依蓮座故名嶺下為獅子園嶺之東地勢閎敞名獅子溝凡普陀宗乘諸巨剎皆建於此
普陀宗乘廟千總一員,副千總三員。守衛兵二百一十四名。
《仁宗睿皇帝聖訓》
上諭內閣本年節候較早天氣漸寒大學士慶桂年逾七旬現有腿疾不必隨進木蘭著留住熱河會同征瑞察看普陀宗乘廟工俟回鑾時迎至中關接駕隨扈回京以示體恤
《東蒙遊記》
凡普陀宗乘諸巨剎俱建此。下為獅子園,俗呼獅子溝。街有閥閱,市廛多旗戶,有旅店巳閉。
老照片
1900—1902年間
阿爾方斯·馮·穆默從1900年7月赴華啟程至1902年7月間拍攝、並於1902年編成的《Ein Tagebuch in Bildern》,收錄一組題作「Putala」的普陀宗乘之廟舊影。六幅照片分別記錄寺院全景、大紅臺側景、從寺內望向避暑山莊北牆的視野、三間牌樓、最高處內院與大紅臺主建築。原書沒有單列熱河行程的具體拍攝日期,故這裡按整冊攝影時段標註。






20世紀初
恩斯特·柏石曼編著、1926年出版的《Baukunst und Landschaft in China》收錄兩幅普陀宗乘之廟舊影。東南側全景據原書圖版說明轉錄自柏林工藝美術博物館所藏舊照;西南側大紅臺近景屬於柏石曼1906至1909年在華考察期間的攝影。


1924—1927年
西德尼·甘博於1924至1927年在承德拍攝的《甘博攝影集》第四輯收錄兩幅題作「普陀宗乘之廟(小布達拉宮)」的舊影,分別從寺前遠處與近處記錄山地建築群。


1932年
斯文·赫定1932年出版的《Jehol: City of Emperors》收錄一組題作「The Potala」的舊影。這裡選取從牌樓中央券門望向寺內的視角,以及塔罩亭坍塌後大紅臺樓頂僅存的慈航普渡亭。


1934年
亞細亞寫真大觀社1934年刊行的《亞細亞大觀》第120回收錄一組普陀宗乘之廟舊影,攝影者未署名。其全景、大紅臺坡地仰視和外牆近影,從遠近三種尺度記錄寺廟沿山勢展開的建築群。



1933—1946年間
赫達·莫里遜約於1933至1946年間拍攝並整理的《赫達·莫里遜的中國相冊》熱河相冊收錄一組題作「布達拉」的舊影,記錄寺內三間牌坊、大紅臺、圓形碉樓與殿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