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書院

岳麓書院位於湖南省長沙市岳麓山東麓、湘江西岸,北宋開寶九年(976年)潭州太守朱洞創建,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宋真宗賜額,為宋代四大書院之一。南宋張栻主教、朱熹先後到院會講與興學,歷經宋元明清屢毀屢建,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改制為湖南高等學堂,今屬湖南大學。條目收錄《文獻通考》、張栻《潭州重修岳麓書院記》、陳傅良記文、朱熹牒文、丁思孔請額疏等原文,以及20世紀20年代書院舊影。

年代
北宋
地區
湖南
地點
湖南省長沙市岳麓區
《中國文化史蹟》第三輯所收岳麓書院全景舊影,畫面為山前道路上的亭式建築與岳麓山
《中國文化史蹟》第三輯所收岳麓書院全景舊影,畫面為山前道路上的亭式建築與岳麓山

簡介

北宋開寶九年(976年),潭州太守朱洞在岳麓山抱黃洞下建起書院,設講堂五間、齋序五十二間,用來安置四方來學的人,陸川主簿孫邁曾為之作記。咸平二年(999年),知州李允則加以擴建,中間開闢講堂,上建書樓,文學家王禹偁為這次擴建撰記;咸平四年,李允則又奏請朝廷頒賜國子監[1]所藏諸經釋文、義疏、《史記》《玉篇》《唐韻》,獲得允准。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宋真宗在便殿召見書院山長[2]周式,授以國子主簿,周式辭謝不受,回山繼續教授學徒,朝廷於是因舊名賜下「岳麓書院」匾額,並增賜宮中藏書。北宋人的記載裡,院內已有孔子堂、御書閣,清泉經流堂下。當時朝廷還沒有在州縣普遍設立官學,岳麓書院這類由賢士大夫興辦的鄉黨之學,由此成為一方教育的中心,與嵩陽、睢陽、白鹿洞並稱四大書院。這四所書院中,其餘三所都由民間興辦,只有岳麓由地方長官創建。

南宋紹興初年,書院在兵火中焚毀,房屋倖存者不過十分之一,此後長期荒廢。三十多年後,乾道元年(1165年),荊湖南路安撫使劉珙重建書院,由州學教授邵穎經辦,不到半年落成,屋宇五十楹,大體恢復舊規,並請學者張栻主持教事。乾道三年,朱熹自福建來潭州探訪張栻,留止兩月,兩人在書院中會講論學,後世稱為「朱張會講」;朱熹還手書「忠孝廉節」四個大字,後世長期摹刻於書院堂壁。張栻為這次重建撰寫記文,申明書院辦學不為科舉利祿,而在於「成就人才,以傳斯道而濟斯民」。淳熙十五年(1188年),知潭州潘畤增修齋舍,學者陳傅良又應邀作記。紹熙年間,朱熹出任潭州知州,到任兩個月即行文整頓書院,另設十個額外生員名額安置四方遊學之士,每日供給米一升四合、錢六十文,且免於入學補試。

南宋德祐二年(1276年),元兵攻破潭州城,書院學生也隨守軍登城抗禦,死者眾多,書院再毀。十年後,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郡人劉必大重建;延祐元年(1314年),潭州路判官劉安仁又加整修,禮殿、四齋、諸賢祠、講堂、尊經閣、極高明亭等一仍其舊。元末書院三度毀於兵火,此後長期荒廢。

明成化五年(1469年),長沙知府錢澍曾重建書院,不久又廢,遺址長期為僧人與勢家所據。弘治年間,通判陳鋼捐俸重修,建起中門、左右廡、講堂和祭祀朱熹、張栻的崇道祠;繼任的知府王瑫到任後聚集師生行釋菜禮[3],書院至此復學,同知楊茂元隨後建尊經閣藏書。翰林李東陽為這次重建撰記,記中提到他早年回長沙省墓、登岳麓時,所見還只是榛莽間的斷碑遺址。正德二年(1507年),參議吳世忠將禮殿改建為大成殿,移置院左,形成左廟右學的格局,又開鑿泮池[4]、增建櫺星門;次年,謫往貴州龍場途中的學者王陽明經過長沙,到書院拜謁朱張祠。

嘉靖年間,知府王秉良、孫存先後主持擴建,為齋舍重新題名,在堂外闢三門,在山下築赫曦臺,又增置學田一千四百餘畝;同知俞夔還在湘江西岸建起刻有「岳麓書院」四字的石牌坊,渡口因此得名牌樓口。萬曆十年(1582年),學者張元忭曾主講書院。崇禎十一年(1638年),王夫之入讀書院,與同學鄺鵬升等結立行社;崇禎十六年(1643年),書院再毀於兵,次年明亡,曾輯印《岳麓書院志》的山長吳道行絕食殉國。清康熙七年(1668年),巡撫周召南重建,十三年吳三桂叛軍入湘,書院再遭兵燹;二十三年(1684年),巡撫丁思孔捐俸倡修,主持工程的長沙府同知趙寧修復文廟、尊經閣、崇道祠、六君子堂等建築,又在湘江西岸通往書院的三里山道中途建起自卑亭。二十五年(1686年),丁思孔上疏為書院請額,禮部議准照江西白鹿洞書院之例頒賜,康熙帝御書「學達性天」匾賜與書院,並頒給日講解義及經史諸書。雍正十一年(1733年),清廷令各省設立省會書院,岳麓書院列為湖南省會書院。乾隆九年(1744年),頒掛乾隆帝御書「道南正脈」匾。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羅典出任山長,掌教二十七年,陸續修造書院八景,並在山前建起愛晚亭。嘉慶十七年(1812年),山長袁名曜與院生張中階合撰「惟楚有材,於斯為盛」的門聯,懸於書院大門。道光七年(1827年),山長歐陽厚均把相傳為朱熹手書的「忠孝廉節」四字摹刻成碑,嵌於講堂內壁;在他掌教的二十多年裡,曾國藩、左宗棠、郭嵩燾等先後在書院讀書。咸豐二年(1852年),太平軍進攻長沙,書院齋舍傾圮,山長丁善慶隨後主持修復文廟、御書樓、講堂與齋舍;同治七年至八年(1868—1869年),巡撫劉崐撥公款大修,撤舊換新,書院規制至此大備。

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湖南巡撫趙爾巽奏准,將岳麓書院與時務學堂幾經演變而來的省城大學堂合併,組建湖南高等學堂。1912年學堂停辦,此後湖南高等師範學校、湖南公立工業專門學校相繼遷入書院舊址辦學;1926年2月,工業專門學校與法政、商業專門學校合併,成立湖南大學。書院建築群保存至今,頭門、二門、講堂、御書樓等主要建築維持清代同治年間大修後的格局,1988年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今屬湖南大學。

歷史文獻

《文獻通考》

八年,賜潭州岳麓書院額。始,開寶中,郡守朱洞首度基創宇,以待四方學者。李允則來為州,請於朝,乞以書藏。方是時,山長周式以行義著。八年,詔見便殿,拜國子學主簿,使歸教授,詔賜書院名,增賜中祕書。

右宋興之初,天下四書院建置之本末如此。此外則又有西京嵩陽書院,賜額於至道二年;江寧府茅山書院,賜田於天聖二年。嵩陽、茅山後來無聞,獨四書院之名著。是時未有州縣之學,先有鄉黨之學。蓋州縣之學,有司奉詔旨所建也,故或作或輟,不免具文。鄉黨之學,賢士大夫留意斯文者所建也,故前規後隨,皆務興起。後來所至,書院尤多,而其田土之錫,教養之規,往往過於州縣學,蓋皆欲仿四書院云。

《文獻通考》卷四十六,元馬端臨撰,四庫全書本

《湘城訪古錄》

一統志云:在善化縣西岳麓山下。宋開寶中,潭州守朱洞建,實彭城劉鰲創之。淵鑑類函云:劉珙知潭州,舊有岳麓書院,真宗朝蕪廢,公一新之,養土數千人,延禮佳士。方輿勝覽云:湖南路潭州岳麓書院,在岳麓山下。畫墁集云:岳麓書院有孔子堂、御書閣,堂廡尚完,清泉經流堂下,景意極於瀟湘。文獻通考云: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賜潭州岳麓書院額。始開寶中,郡守朱洞首度基創宇,以待四方學者。李允則來為州,請於朝,乞以書藏方。是時,山長周式以行義著。八年,詔見便殿,拜國子學主簿,使歸教授,詔賜書院名,增賜中祕書。

玉海云:開寶九年,潭州守朱洞始創宇於岳麓山,抱黃洞下,以待四方學者。作講堂五間,齋序五十三間,孫邁為記。咸平二年,潭守李允則益崇大其規模。三年,王元之為記曰:西京首述文翁,東觀先書衛颯。其理蜀郡,教桂陽,率以庠序為先云云。中開講堂,揭以書樓,塑先師十哲之象,畫七十二賢。瀟湘為洙泗,荊蠻為鄒魯。四年二月二十日辛卯,允則奏:岳麓山書院修廣舍宇,生徒六十餘人。請下國子監,賜諸經釋文、義疏、史記、玉篇、唐韻。從之。祥符五年,山長周式請於太守劉師道廣其居。譚綺為記。式以行義著,八年,召見便殿,拜國子主簿,使歸教授,給詔因舊名賜額。

朱子撰南嶽處士吳晦叔行狀云:長沙故有岳麓書院,國初時,郡人周式為山長。教授數百人。後更變亂,院廢而山長罷。五峰方辭秦氏禮命,嘗請為之,不報。乾道初,建安劉公珙始復立焉,猶虛山長不置。至是,轉運副使九江蕭侯之敏,始以禮聘君,請為之。君曰:侯之意則美矣,然此先師之所不得為者,豈可以否德忝之哉?卒辭不能。蕭侯亦高其義,不強致也。

《湘城訪古錄》卷七「岳麓書院」,清陳運溶編,光緒二十年(1894年)刻本

張栻《潭州重修岳麓書院記》

潭州岳麓書院,開寶九年知州事朱洞之所作也。後四十有五年,李允則來,為請於朝,因得賜書藏焉。是時山長周式以行義著,祥符八年召見便殿,拜國子主簿,使歸教授,始詔因舊名賜額,仍增給中祕書,於是書院之稱聞天下。紹興初,更兵革灰燼,十一僅存,已而遂廢。乾道元年,建安劉侯珙安撫湖南,既剔蠹夷奸,民俗安靖,則葺學校,訪儒雅,思有以振起之。湘人士合辭以書院請,侯竦然曰:是固章聖皇帝所以加惠一方,勸厲長養以風天下者,而可廢乎?乃屬州學教授金華卲穎經紀其事,未半歲而成,大抵悉還舊規。某從多士往觀焉,愛其山川之勝,堂序之嚴,裴徊不忍去,喟而與之言曰:侯之為是舉也,豈將使子群居族譚,但為決科利祿計乎?抑豈使子習為言語文詞之工而已乎?蓋欲成就人才,以傳斯道而濟斯民也。

惟民之生,厥有常性,而不能以自達,故有賴於聖賢者出而開之,是以二帝三王之政,莫不以教學為先務。至於孔子,述作大備,遂啟萬世無窮之傳。其傳果何與?曰仁也。仁,人心也,率性立命,知天下而宰萬物者也。今夫目視而耳聽,口言而足行,以至於食飲起居之際,謂道而有外夫是,烏可乎?雖然,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毫釐之差,霄壤之繆,此所以求仁之難,必貴於學以明之與?善乎孟子之得傳於孔氏,而發人深切也。齊宣王見一牛之觳,觳而不忍,則告之曰:是心足以王矣。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善推其所為而已。論堯舜之道本於孝弟,則欲其體夫徐行疾行之間;指乍見孺子匍匐將入井之時,則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於此焉求之,則不差矣。嘗試察吾終日事親從兄、應物處事,是端也,其或發見,亦知其所以然乎?誠能默識而存之,擴充而達之,生生之妙,油然於中,則仁之大體,豈不可得乎?及其至也,與天地合德,鬼神同用,悠久無疆,變化莫測,而其則初不遠也。是乃聖賢所傳之要,從事焉終吾身而後已,雖約居屏處,庸何損?得時行道,事業滿天下,而亦何加於我哉?侯既屬某為記,遂書斯言以厲同志,俾無忘侯之德,抑又以自厲云爾。二年冬十有一月辛酉日南至,右承務郎直祕閣賜紫金魚袋廣漢張某記。

《南軒集》卷十,宋張栻撰,四庫全書本

陳傅良《重修岳麓書院記》

白:唐季至於五代,用兵而教事闕。聖人作四方次第平,以俎豆勝干戈,而天下靡然日趨於文。蓋宋受命四年,遂平荊湖。又十有一年,尚書朱洞來守長沙,作書院岳麓山下。朱在國史,其行事不甚較著,足以考見上意。所鄉為吏者,皆承休德,知所先後,如此豈不盛哉!而其風動抑何速也!五六十載之間,教化大洽,學者皆振振雅馴,行藝修好,庶幾於古。當是時,州縣猶未盡立學,所謂「十九教授未有顯」者,而四書院之名,獨聞天下,上方崇長褒異之者甚至,則其成就之效博矣。

熙寧初,行三舍之法,頗欲進士盡繇學校,而鄉舉益重教官之選,舉子家狀,必自言嘗受業某州教授,使不得人自為說。崇寧以後,舍法加密,雖里閭句讀童子之師,不關白州學者,皆有禁。詔令誠甚美,然由是文具勝而利祿之意多,老師宿儒盡向之。書院不知起何時,以余所聞,漢初郡國往往有夫子廟而無教官,且不置博士弟子員,其學士嘗課試供養與否,關不見傳記。然諸儒以明經教於其鄉,率從之者數十百人,輒以名其家。齊、魯、燕、趙之間,詩書、禮、易、春秋論,論家各甚盛,則今書院近之矣。縣官時時遣守相勞問,致饋為禮。其門生皆世守師說,更相傳受不易業。蓋至孝武帝時,郡國始稍稍有學校官。由今觀漢晚出,視其初儒者術業工楛,優劣可知也已。

方大中祥符間,天子使使召見山長周氏式,拜國子王簿,詔留講諸王宮,式固謝不應詔,卒還山,肄習如初,至賜對衣、鞍馬、內府書。而宋有戚氏,吳有胡氏,魯有孫、石二氏,各以道德為人師,不苟合於世著名。余以是益歎國初士風之孕,本之師道尊,而書院為不可廢。乾道元年,故師樞密劉公珙克復門寶之舊,已浸費治,今直徽猷閣潘公畤亟踐修之。某得官桂陽,於長沙為屬邑,姑詣大府請事。時公至鎮適數月矣,與九郡守要束,咸以寬簡,闔部晏然,民吏意得,曾無凡目可以再三於有司者,因得陪別駕後至書院,謁諸先生祠下,會修事且,輯諸生穆然而志專,徘徊樂之,不忍去也。

既去,州教授兼山長顧杞、堂長吳獵以訖役,屬為之記。某嘗獲誦侍講張先生所為記,及於治心修身之要,湖湘之俊亦既知所指歸。近歲以其論述由大學禮部奏名,及對大廷,連為天下第一,他未試,可略睹矣。雖欲有言,無以出講聞之外者,而公於今卿大夫為先進,年益高,聞望益尊重,人人能道之,又何待余言者?故但次書院所從廢興之故,繋以歲月,而強附名焉。是歲淳熙十有五年。

《止齋先生文集》卷三十九「潭州重修岳麓書院記」,南宋陳傅良撰,四部叢刊景明弘治刊本

《潭州委教授措置岳麓書院牒》

契勘本州州學之外,復置岳麓書院,本為有志之士,不遠千里,求師取友,至於是邦者,無所栖泊,以為優遊肄業之地。故前帥樞密忠肅劉公特因舊基,復創新館,延請故本司侍講張公先生往來其間,使四方來學之士,得以傳道授業解惑焉。此意甚遠,非世俗常見所到也。而比年以來,師道陵夷,講論廢息,士氣不振,讓者惜之。當職叨冒假守,蒙被訓詞,深以講學教人之務為寄,顧恨庸鄙,弗克奉承。到官兩月,又困簿書,未能一往謁殿升堂,延見諸生,詢考所合罷行事件,庶革流弊,以還舊規。除已請到醴陵黎君貢士充講書職事,與學錄鄭貢士同行措置外,今議別置額外學生十員,以處四方遊學之士。依州學則例,日破米一升四合,錢六十文,更不補試,聽候當職考察搜訪,徑行撥入者。庶幾有以上廣聖朝教育人才之意,凡使為學者知所當務不,專在於區區課試之間,實非小補。牒教授及帖書院照會施行,仍請一面指揮合干人排備齋舍几案床榻之屬,並帖錢糧官於本州贍學料次錢及書院學糧內通融支給須至行遣。

《朱熹文集》卷一百,南宋朱熹撰,四部叢刊景明刊本

李東陽《重建岳麓書院記》

東陽昔省墓長沙,嘗渡湘江,發岳麓,訪宋人所謂書院者,得斷碑遺址於榛莽間。慨晦翁、南軒兩先生之餘風遺澤未有以復也,顧有寺存焉耳。越二十餘年,通判陳君捐俸治材,為中門,為左右廡,甃石數級,上為講堂,又上為崇道祠,以祀兩先生,復名之曰岳麓書院。構亭其巔,名之曰極高明。又買田若干畝,以成陳志。比王君來知府事,帥僚屬師生行舍菜禮,諸所未及,如開道路、備器用、廣旁舍、儲置經史、延師領教,皆次第舉行,而同知某佐其事。

蓋茲院自宋初郡守朱洞始建,真宗時,李允則請藏書,國子監簿周式教授其間,乃請賜額,遂與應天、白鹿、石鼓並稱為四大書院。及南渡,毀於兵,安撫劉公珙復建。孝宗時,兩先生實會講焉。光宗時,晦翁為安撫,更建於茲地,學者多至千人,田至五十頃,廟舍至百餘間。今殿故在,遺址廢田為僧卒勢家所據,歷三百餘年,而茲院始復其舊。於是王君遣使屬記於予,亦陳昔所嘗請者也。

惟古者學校徧天下,其教與學者皆聖賢之道,故能以一德同俗。及世裒政弛,道晦不明,上擇官以教,下擇師以學,窮什一之力而後得。世之少治而多亂,奚惑哉?今學有恆制,師有定員,第玩常愒久,不能無望乎什一之外如書院者。故士或起於鄉塾,則於此為培養之地;或籍於郡學,則藉游息以廣見聞。使斯道之在天下,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者,隨厥窮達,皆可為成已成物之用,乃可以言學。不然,雖學於此,猶學於彼,無益也。且南軒得衡山胡氏言仁之旨,觀所為書院記,亦倦倦以是為辭。晦翁之學,固有大於彼,然亦資而有之。後之學者,曾不逮其萬一,而不百倍其功,惡可哉?由南軒以介晦翁,又等而上之,以希所謂古之人者,庶幾為茲院重,以為山川之光。若其程格條緒,則存乎教與學,吾於吾大夫士望之矣。

《懷麓堂集》卷六十五「文後稿五」,明李東陽撰,四庫全書本

《湖南通志》

翠𪩘層層護講堂,西征何幸挹輝光。湘江北去源流遠,衡嶽南來地脈長。昭代人文重荊楚,宋賢心學賴朱張。青衿指點峰頭石,古刻相傳夏禹王。

《湖南通志》卷四十九,明顧應祥《岳麓書院》詩,嘉慶二十五年(1820年)刻本

《新修岳麓書院志》

巡撫偏沅等處地方、提督軍務兼理糧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丁思孔謹題:為恭請御書賜額,頒給講義諸書,以光舊制,以昭化成事。康熙二十五年四月初六日,臣准禮部咨開:儀制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禮科抄出,該本部覆偏沅巡撫丁題前事內稱:該臣等議得:偏沅巡撫丁疏稱:長沙府岳麓書院,原為四大書院之一,查第二疏巡舊志,張栻、朱熹等相繼於此講學,伏懇皇上萬幾之暇,御書匾額,並日講解義諸經書,統祈頒賜。等因前來。查康熙二十四季五月內,臣部以江西南康府白鹿洞書院係唐時李渤讀書,宋時朱熹講學之處,請給御書匾額,並給經書。等因,具題,准行在案。今該撫丁疏稱:舊志內有岳麓書院張栻、朱熹講學等語。臣部移咨翰林院,查取湖廣長沙府新志,書內止載有張栻在岳麓書院作記,並未載有張栻、朱熹在岳麓書院講學之處。志書係一處之志書,舊志內有張栻、朱熹在岳麓書院講學,該省所送翰林院新志,又未載有張栻、朱熹在岳麓書院講學。相應敕下該撫確查明白,具題,到日再議可也。等因。康熙二十五年三月初三日題。本月初五日,奉旨依議。欽此,欽遵,抄部送司。奉此,相應移咨。為此,合咨前去,查照匜行。等因,咨移到臣。

准此。該臣看得岳麓書院為先儒講學之所,原其初意,以郡縣庠序師生所重在制舉之業,而書院之設,則待四方學者相聚切磋,專務修明道德,甚盛事也。故自始建以來,興理修舉,代不乏人。伏惟我皇上文德武功,人安區宇,宵衣旰食,念切民生,加以聖學高深,窮幽極顯,紹堯、舜之正緒,闡孔孟之微言。歷觀史冊所載,帝王之學術事功,未有北隆於我皇上者也。臣本以庸愚,特蒙簡任,朝夕宣布聖德,撫育庶民,顧茲鑿井耕田,咸已樂生興事,因仰體我皇上重道崇儒之至意,惟以勸學為先務。伏查岳麓書院,係宋開寶季間,郡守朱洞始建,歷四十餘年,州守李允則為請於朝,乞以書藏。祥符八年,周式為山長,召見便殿,拜國子監主薄,使歸教授。詔以岳麓書院為名,增賜中祕書籍。於是書院之稱聞於天下,與嵩陽、白鹿洞等稱四大書院。然嵩陽等皆民間所建,惟岳麓創自郡守,其名尤著。乾道元年,劉珙為安撫使,重加修葺,請張栻主教事,因為之記。時栻家於潭州。乾道三年,朱熹自閩來潭,訪栻,留止兩月,講學於院中。手書忠孝廉節四字及道鄉臺等題額。是年,劉珙自湖南召為同知樞密院事。史稱其陳聖王之學,以明理正心為綱,並薦張栻等學行於上,良有由也。紹熙四年,以朱熹知潭州,增廣學舍,主百餘間,田五十頃,學者千餘人。故朱熹到任謝表,有學兼岳麓,壤接洞庭,假以師帥之任,責以治教之功等語,當時誠以此為重云。嗣後真德秀以安撫使知潭州,魏了翁以資政殿學士知潭州,皆以周、程、張、朱之學勉勵士子,教化大行。元延祐元年,郡判劉安仁重修,有吳澄為之記。明弘治七年,通判陳鋼等重修,又建崇道祠以祀張栻、朱熹,有李東陽為之記。皆歷歷言張栻、朱熹講學於此甚祥。自弘治以後,間有廢興,頃遭逆亂,遂至荒蕪。臣倡率司道等官,捐貲修造,規模如舊,置田三百畝,以資膏火,令四方有志之士,得共講學其中。伏念必蒙御書賜額,並頒給解義諸經書,使士子恭睹宸章,仰窺聖學,益深忠愛之思,更明理學之統,不惟增光舊制,而於治化實有裨焉。臣前疏不敢多為援引,以滋繁冗,今令臣確查明白,因考長沙新舊府志暨宋史及文集諸書,張栻、朱熹確曾於此講學。其新修本省通志,雖書院本條之下,未經備載,而亦散見於岳麓山圖注及祠祀古蹟、名宦諸條之中。用敢再疏題請。伏乞皇上睿鑑,敕部議覆施行。康熙二十五年七月初三日。

《新修岳麓書院志》卷一「新典恭紀」,偏沅巡撫丁思孔第二疏,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

衡山之峰七十二,考古志,以回雁峰為首,綿亙數百里,至星沙之西南隅,而始為山之麓,此岳麓所由名也。趙宋開寶間,刺史朱公洞創建書院至乾道三年,考亭夫子訪南軒於其地,相與考道問業。時士子雲集景從,正學丕振,人謂瀟湘間彬彬有沬、泗之風焉。其後興廢相仍,多歷年所。暨康熙甲寅,值吳逆之變,叛寇稱戈,文教歇絕,書院將鞠為茂草。幸王師蕩平,大中丞丁公開府湖南,首披圖籍,慨然曰:郡國有先賢之遺蹟而不為修。復,是在位之責也。遂捐俸為倡,片甍尺椽,不以需之閭里,庀材鳩工,浹歲告竣。自文廟尊經閣而下,與夫崇道之祠、四箴之亭,以及六君子堂,後先相望。中丞公又妙簡名流以董帥之,每公餘之暇,課其會業,用相鼓舞,父老扶扙感嘆,以為睹記以來所未有也。

今年夏,偶大過三湘,而孝廉郭君金門踵門來請曰:願有述。竊謂地靈與人事常相□者也。昔昌黎謂南方之山,巍然高而大者以數百,獨衡為宗。中州清淑之氣,蜿蟮扶輿,傷礴而鬱積。而書院又適當其麓,則又氣之所萃,毓靈而鍾秀者也。然上下千百年,大盛於考亭,而又將復盛於今,豈偶然之數歟?聞中丞公之撫楚,整躬率屬,儆貪黷,賑窮乏,□荒蕪,釐行戶之艱,蠲夫船之役,豪右畏威,甘澍應禱,善政不能枚舉。而學校為王化所基,低徊於弦誦揖讓之間,更為觀風者所不能略也。況我皇上始終典學,比年來,親灑宸翰,以萬世師表之額,風厲學宮,並求先聖先儒之裔,榮以世秩。而中丞公當下車之初,早倦倦以建學育才為務,若有不期而合者焉。蓋聖朝之有名世,運會所屇,一德交孚,固不徒地靈人事之相因巳也,殆亦天意將開文治之盛,化行俗美,而以比陰於唐虞三代也哉!遂拜手為之記。

《新修岳麓書院志》卷七「重修岳麓書院記」,清毛際可撰,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刻本

老照片

1917年至1926年間(1939年刊載)

常盤大定、關野貞調查拍攝的這三幅照片,1939年收入法藏館刊行的《中國文化史蹟》第三輯。書院大門照片的門楣懸有「湖南公立工業專門學校」匾,該校1917年遷入書院舊址辦學,1926年併入新成立的湖南大學,可知這組照片攝於1917年至1926年間。

第一幅圖版說明題為「岳麓書院全景」,畫面為山前道路上的亭式建築與遠處的岳麓山。

第二幅為書院大門,門前站著幾位長袍男子,門聯為「惟楚有材,於斯為盛」;透過大門,還可望見裡面二門的身影。第三幅為二門近景,門聯為「納於大麓,藏之名山」。

1930年(刊載)

《亞東印畫輯》第74回「長沙及其附近」(1930年9月刊)收錄岳麓山照片兩幅。書院一幅的說明卡稱其「今日已為湖南大學」,並記門壁刻有朱熹所書「忠孝廉節」四大字及唐代李邕所書麓山寺碑;另一幅為書院文廟前水池中的吹香亭,說明卡稱亭始建於宋代。

1932年(刊載)

成嘉森編《岳麓小志》(湖南新聞社,1932年10月)卷首收錄赫曦臺照片一幅。

參考資料